小杰又站在了中央广场的舞台上。
舞台已经搭好了。木板被钉牢，边缘被磨平，聚光灯从上方垂下来，还没有通电，在午后的光里像几根静止的金属杆。舞台比昨天看起来更大了一些，木板之间的缝隙被填上了，边缘的栏杆也装好了。妙蛙草蹲在他脚边，花苞朝着舞台前方微微侧着。
小杰站在舞台中央，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以前站上过舞台，道馆对战场地就是一种舞台。但那是战斗，他知道该做什么。现在这里没有对手，没有规则，没有输赢的标准。只有他和妙蛙草，和一片空荡荡的木板。
火恐龙趴在舞台边缘的树荫下，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杰尼龟蹲在它旁边。快拳郎站在舞台侧面，手松开着。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飘出来，在聚光灯架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悬在舞台上方，白色的眼睛看着空荡荡的木板。
小杰试着做了第一件事。他往前走了一步。妙蛙草往前跟了一步。他又走了一步，它又跟了一步。他停下来，它也停下来。
“……然后呢？”
不知道是在问妙蛙草，还是在问自己。妙蛙草没有叫。他想了想，说：“飞叶快刀。”
叶片从妙蛙草背上射出，划过舞台上方，在午后的光里切出一道弧线。叶片落在舞台边缘的木板上，弹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舞台又安静了。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飞叶快刀在道馆里是武器，在舞台上只是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他在舞台上站了不知道多久。火恐龙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杰尼龟歪了歪头，紫红色的大眼睛看着他。鬼斯通飘下来，在妙蛙草头顶绕了一圈，又飘回聚光灯架上，悬在那里。快拳郎没有动，手还是松开的。
小杰蹲下来，在舞台中央蹲下来，和妙蛙草平视。舞台上的木板在他脚下轻轻颤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演’。我只知道怎么和你一起走。”
妙蛙草没有叫。它往前挪了半步，把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靠着，等着。和常磐森林里第一次靠过来时一样，那时候它还不会完全信任他，但现在它知道他不会催它。
小杰蹲在那里，手放在它背上。他闭上了眼。
然后他开始走。没有方向，没有计划。他先往左走了三步，妙蛙草跟了三步。他停下来，它停下来。他往右走了两步，它跟了两步。他转了一个圈，很慢，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妙蛙草也跟着转了一个圈。它转完之后花苞微微张开了一些。
小杰睁开眼。他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又看了看妙蛙草的位置。
“……你在跟我。”
妙蛙草没有叫。他开始走得更快了一些，先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三步。妙蛙草的节奏跟得很紧，几乎和他同步。他蹲下来，它也跟着压低身体。他站起来，它也站起来。他在舞台上走了一圈，妙蛙草跟在他脚边，像一道影子。藤鞭从它背上伸出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在确认距离。
他停下来的时候，它在他脚边蹲下，花苞朝上，花瓣边缘在午后的光里轻轻张开，像在看他。
“……就这样。不用招式。”
舞台边缘，火恐龙抬起了头，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杰尼龟歪着头，紫红色的大眼睛看着他们。鬼斯通从聚光灯架上飘下来，悬在半空中，白色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拳郎的手还是松开的，但它的视线在妙蛙草的花苞上多停了一瞬。它看的是那一圈轻轻张开的花瓣。
小杰在舞台上又走了一圈。这一次他没有数步数，没有想方向，他只是走着，有时候快两步，有时候慢一步。妙蛙草跟着他，偶尔藤鞭伸出来碰一下他的手腕，像在说“我还在”。他停下来的时候，它在舞台中央蹲下，花苞朝着他的方向。舞台上的风从广场东面吹过来，把它的花苞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它背上。花苞的纹路硌着掌心，和以前一样。
“……明天再来。”
火恐龙从舞台边缘站起来，抖了抖毛。杰尼龟跳下舞台，在石板地上走了两步，脚蹼留下湿印。鬼斯通飘到小杰头顶上方，白色的眼睛看了一眼舞台，又看了一眼小杰，然后缩回了背包侧袋。
快拳郎从舞台侧面走上来，在妙蛙草面前停了一下。它低头看了看妙蛙草。它看的是它的爪子。刚才它在舞台上走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在小杰踩过的位置旁边，不超过一掌宽。快拳郎看了几秒，然后走到小杰身后站定。手还是松开的。
小春靠在舞台侧面的柱子上。六尾趴在她脚边，尾巴散开铺在石板上。她已经站了很久，小杰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她从柱子那里直起身，走上来。
“……刚才那段，比飞叶快刀强。”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回答，转身走了。六尾跟在她脚边，尾巴晃了一下。
傍晚，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妙蛙草蹲在他旁边，花苞朝着最后一片光的方向。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杰尼龟泡在台阶下面的水盆里。快拳郎蹲在几步之外，拳头放在膝盖上，没有合紧。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台阶上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小春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她在他旁边坐下，递了一杯给他。
“……明天的排练，我可以帮你看着。”
小杰接过水杯。
“……你不是一直在看着？”
小春没有回答。她喝了一口水，看着街道尽头的暮色。远处游戏城的彩灯刚刚开始亮起来，红的、蓝的、黄的，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一闪一闪的。百货公司的灯也亮了，隔着两条街，灰白色的外墙变成暗灰色。
“不一样。”她说。然后没有再说。
小杰没有追问。他把水杯放在膝盖上，看着妙蛙草的花苞在暮色里轻轻晃了一下。明天还会来。后台天是表演赛，但明天还有一次排练。
他低头看了一眼火恐龙，它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火恐龙不会参加表演赛，但这几天它一直趴在舞台边缘，看着他们。它在看着。
他把手放在火恐龙的背上，掌心贴着那片最宽的鳞片。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