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小杰又站在了中央广场的舞台上。
这一次小春站在舞台侧面，六尾趴在她脚边，她在看。妙蛙草蹲在他脚边，花苞朝着舞台前方微微侧着。阳光从广场东面照过来，舞台的边缘在石板上投出一道整齐的影子，把舞台和观众区分开。小春站在影子的外侧，没有跨进来。
火恐龙趴在舞台边缘的树荫下，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杰尼龟蹲在它旁边。快拳郎站在舞台侧面，手松开着。鬼斯通这次没有从背包里出来，但背包侧袋的拉链开了一条缝。
小杰站了一会儿，开始走。
没有方向，但比昨天有了节奏。先走两步，停一下，再走三步。妙蛙草跟在他脚边，藤鞭没有伸出来碰他的手腕。它已经不需要确认他在不在。
他在舞台上走了三圈。第一圈慢一些，第二圈匀一些，第三圈忽然快了半步，又慢回来。妙蛙草跟住了，跟了快的那半步，也跟了慢回来的那一步。他停下来的时候，妙蛙草在他脚边蹲下，花苞轻轻晃了一下。
小春的声音从舞台侧面传过来。
“……你走太快了。”
她停顿了一下。
“太急了。转弯的时候你比它先转。它要跟你的节奏。”
小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木板之间的缝隙在他脚下排列成整齐的纹路。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转弯的时候我比它先转。”
然后他重新开始走。这一次他转弯的时候，先偏了一下肩膀，身体往右转。他先把右肩往后拉了一点。妙蛙草在转弯的起点看到了这个变化，几乎在同一时刻偏了方向，同步了。
小杰又走了两圈。转弯的时候他偏肩膀，它偏方向。停下来的时候，同步的间隙已经缩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小春说：“再来。”
他又走了一圈。这一次他快了两步之后没有慢回来，直接停顿。妙蛙草在他停下之后半拍停下来，花苞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舞台边缘烧着，一动不动。
小春没有说“慢了半拍”。她说：“它知道你停了。它只是需要那半拍来停稳。你给了它那半拍，它就稳住了。”
第三次排练。小杰在舞台上走的时候，火恐龙从树荫下站起来，走到舞台侧面，在靠近舞台边缘的地方蹲下来。杰尼龟也跟着过来了，蹲在火恐龙旁边。快拳郎换了一个位置，从舞台侧面上到侧面中间，更方便看到整个舞台。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
小杰看了一眼它们，没有停下来，继续走。他走到舞台中央的时候，火恐龙的尾巴火焰烧得更稳了一些。杰尼龟歪了歪头。快拳郎的手指轻轻弯了一下。鬼斯通的眼睛在阳光下眯了一下。
小杰走完最后一圈的时候，妙蛙草在他脚边蹲下来，花苞朝向他。他蹲下来，和它平视。风从广场东面吹过来，把妙蛙草的花苞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它的花苞比昨天又张开了一点点，边缘那圈粉红色的花瓣比昨天多松开了几片，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极淡的暖色。
小春从舞台侧面走上来，停在舞台边缘。她低头看着妙蛙草，然后看向小杰。
“……明天的表演，你不用做更多。你只需要和它一起走。”
她停了一下。
“你本来就会这个。”
小杰蹲在那里，手放在妙蛙草背上。他本来就会这个。和它一起走。从常磐森林开始，从它犹豫了两秒才接过烤饼开始，从它在水边看了很久才开始靠近开始。他一直在和它一起走。
排练结束后，小杰坐在舞台边缘，双腿垂在木板外面，鞋底离石板地面大约一掌宽。妙蛙草蹲在他旁边，花苞朝向西边的方向，午后的阳光正在它背面的叶片上拉出细长的阴影。火恐龙趴在他另一侧，尾巴的火焰烧着。杰尼龟蹲在火恐龙旁边。快拳郎站在几步之外。
小春站在舞台边缘，没有离开。
“……你明天上午的比赛，我可能不会在观众席里。”
小杰看了她一眼。
“你要去哪？”
小春沉默了一下。
“去一趟游戏城。白天开了之后，我想看看那道灰色门在白天是什么样子。”
小杰没有说“我跟你一起去”。小春不是去闯那道门的，她只是去看一眼。就像她在华蓝市看完表演之后自己走过去旁观道馆挑战，就像她在海边宝可梦中心不声不响地替大舌贝清理伤口。她不需要别人陪着，她只需要知道那道门在白天是什么样子。
“……等我表演完。”
小春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她转身走了。六尾跟在她脚边，尾巴晃了一下，扫过石板地面。
傍晚，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妙蛙草蹲在他旁边，花苞朝着最后一片光的方向。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杰尼龟泡在台阶下面的水盆里。快拳郎蹲在几步之外，拳头放在膝盖上，没有合紧。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台阶上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白色的眼睛亮着。
小春的房间亮着灯，窗帘拉着。她在里面。
小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今天在舞台上踩过的木板，边缘有一道被妙蛙草的爪子划过的新痕，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蹲下来碰了一下那道痕，木刺已经没了，只剩一道光滑的浅凹。舞台上的每一块木板都是新的，只有这一块，今天被一只宝可梦踩了无数次之后，留下了一道痕迹。
训练和战斗之外，只是在走。一起走。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妙蛙草的背上。掌心贴着它的花苞旁边，能感到花瓣边缘在暮色里轻轻颤动。明天上午它会站上舞台，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