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推开游戏城的门时，彩灯已经全亮了。
大厅里还是那么嘈杂，电子音、硬币声、人群的笑声，和上次一样热闹，像是从来没有被打断过。
他穿过人群，走向大厅尽头那道灰色门。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妙蛙草、杰尼龟和快拳郎留在宝可梦中心，鬼斯通在背包侧袋里睡着，拉链开了一条缝。
守卫不在那里。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他推开门，门轴没有发出声音。
楼梯口的灯光和上次一样。灯泡吊在头顶的电线上，昏黄的，照出墙壁上用马克笔潦草写着的编号和箭头。空气里那股机油味还在，和上次一样混在灰尘和潮湿的水泥味里。
小春坐在楼梯拐角处的台阶上。六尾趴在她脚边。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他也没有站起来。
“……你来了。”
小杰在她旁边坐下来。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照亮了楼梯拐角的一小圈墙壁。六尾抬头看了火恐龙一眼，又低下了。
小春手里攥着一片纸，边缘被撕得不整齐，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扯下来的。上面用黑色笔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日期。
“门后面是楼梯，往下走了一层，能看到一个房间。房间里面有地图，挂在墙上的，用红笔标了几个位置。月见山、紫苑镇、枯叶港，还有这里。”
她停了一下。
“地址是浅红市郊外的一栋旧房子。日期是五天后。”
她把手里的纸片递过来。小杰接过来看了一眼。纸片上的字迹很潦草，地址写得很短，只有路名和门牌号，没有城市。但月见山、紫苑镇、枯叶港这些名字在同张纸上出现，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了。
他把纸片收进口袋里。
“……你没下去？”
小春摇了摇头。
“下面会有人上来的。我刚才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脚步声不止一个。可能有三个或四个人，都在楼梯下方的房间里。从这里下去只有一条楼梯，没有岔路，没有侧门。听到声响他们会立刻上来。而且那道灰色门刚才我试着推过，里面有锁扣。从楼梯这边推不开，只能从另一边打开。现在开着是有人在进出。”
她没有再说更多。
小杰看了一眼楼梯下方。昏黄的灯光只照亮了拐角往下的几级台阶，再往下是一片沉沉的暗。他能听到极细微的声响。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拖了一下的闷响，然后安静了。
他没有往下走。
楼梯口安静了几秒。小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吧，先回去再说。”
小春站起来，六尾跟到她脚边。小春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一些。六尾跟在她脚边，步子也比平时紧。
走出游戏城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彩灯在身后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春走了一段才开口。
“我白天来的时候，楼梯口那个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有人正在里面说话，我没进去，在门缝外面站着听了几句。他们在等人从枯叶港过来。”
小杰的脚步放慢了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他们等的人不会来了。”
小春没有接话，但她的脚步也没有再加快。
走回宝可梦中心的路上，小春走在小杰旁边。六尾走在她脚边。火恐龙走在小杰另一侧。街道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路灯的光把路面照成暖黄色。
“你刚才说的地址是浅红市郊外，”小杰开口了，“你打算去？”
小春沉默了一会儿。
“去看看。”
她的语气没有问“你去不去”，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决定的事。
“浅红市有道馆，”小杰说，“粉红徽章。本来就要去。”
他说完这句话，两个人之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他们只是并排走着，路灯的光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短差不多的影子。
走回宝可梦中心的时候，小杰在门口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游戏城的方向，彩灯还在亮着，隔着几条街，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小春已经走进门里了，六尾跟在她脚边。
他站了一会儿才进去。他在宝可梦中心大厅的长椅上坐下来，把那张纸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遍，地址写得很清楚，日期是五天后。浅红市郊外。五天后。他看了一会儿，把纸片折好放回口袋，站起来往房间走。
深夜。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房间的窗边。窗外能看到游戏城的方向，彩灯还在亮着，不过比傍晚少了一些，红的、黄的、蓝的，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妙蛙草蹲在他脚边，花苞在窗外的灯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晕。火恐龙已经睡着了，趴在地板上，尾巴的火焰在黑暗里烧着。杰尼龟在墙角的水盆里泡着，脑袋缩进壳中。快拳郎蹲在房间另一侧，拳头放在膝盖上，没有合紧。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天花板角落，白色的眼睛半闭着。
他把那张纸片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浅红市郊外的地址。他看了一会儿，把纸片折好放回口袋。
“……后天出发。”
没有人回答。妙蛙草的花苞在窗外的光线里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