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小杰背着包走出宝可梦中心的时候,阳光刚从街道尽头升起来,把玉虹市的屋顶染成一片均匀的暖橙色。
火恐龙在门口等他,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妙蛙草蹲在另一侧,花苞比前两天又张开了一些,边缘那圈粉红色的花瓣在晨光里轻轻抖了抖。杰尼龟跟在小杰脚边,脚蹼在台阶上留下一个湿印。快拳郎站在火恐龙旁边,手松开着。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看了一眼晨光,又缩回去了。
小春已经站在台阶下了,六尾趴在她脚边。阿健背着包从后面走出来,笔记本夹在腋下,翻到某一页看了看,又合上了。
“从玉虹市到浅红市,”他说,“先走16号道路向南,经过闸口之后是17号道路,自行车道。只有自行车才能通过。走路过不去。”
小杰站在台阶上,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阿健。
“……那怎么办?”
阿健推了推眼镜。“16号道路入口附近有个租赁点。自行车可以租,到了浅红市那边还。我昨天查到的。”
一行人沿着16号道路向南走。路不宽,两侧的树比玉虹市里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投出碎光。火恐龙走在小杰前面,尾巴的火焰在斑驳的光影里烧着。妙蛙草跟在小杰左边,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路边新冒出来的野草。杰尼龟走在妙蛙草旁边,快拳郎走在最后面。
走了大约半小时,路边出现了一个小亭子。灰色的顶棚,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车身被擦得很干净,链条上过油,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一个穿工装背心的老人坐在亭子里,正在擦一辆车的链条,手指上沾着黑色的机油。
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擦了。
“租车?”
小杰说“嗯”。老人指了指旁边的价目表,又看了一眼他脚边的火恐龙。
“……车能载宝可梦?”
老人用抹布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一辆车旁边,拍了拍后座加装的宽板。那是一块被螺丝固定在后轮上方的金属板,表面磨得光滑,边缘有一圈防滑的橡胶条。
“载货用的。你那只火恐龙蹲上去刚好。”
小杰把火恐龙叫过来试了一下。后座的宽板刚好够它蹲着,它跳上去,爪子扣住板面,身体微微前倾。尾巴垂在车轮旁边,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火焰烧不到任何东西。
小杰推着车走了几步,火恐龙蹲在上面,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被风吹得往一侧偏又弹回来。它的耳朵转了转,但没有跳下来。它从没上过任何车,但它在适应。因为它相信小杰不会让它做不安全的事。
杰尼龟从球里出来看了看那辆车,没有上去,它跟在小杰脚边走着。妙蛙草也没有上车,它蹲在另一侧,步子和小杰同步。快拳郎走在最后面,手松开着,它看了一眼火恐龙蹲在后座上的姿势,手指轻轻弯了一下。
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探出来,看了一眼那辆自行车,又看了看火恐龙,缩回去了。它大概觉得蹲在后座上被风吹着不舒服。
闸口在16号道路的尽头。铁门敞开着,门框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路牌:“17号道路,自行车道。请骑行通过。”
门后的路和之前走过的所有路都不一样。路面是平整的柏油,泛着深灰色的光。路面微微向下倾斜,远处能看到道路在山丘之间蜿蜒延伸,两侧是开阔的草坡,风一吹整片草浪往同一个方向倒。
阿健跨上自己那辆车试了一下,车轮在柏油路面上滚动的声音很轻,比走路快得多。
“……下坡。不用踩也能走很远。”
小杰把背包固定好,跨上车,火恐龙蹲在后座上。小春骑在另一辆车上,六尾趴在她膝盖上,它自己跳上去的,前爪搭在小春的腿上,耳朵在风里往后贴着。阿健已经骑出去一段了,停下来回头等他们。
风从南面吹过来,把路边的草吹得往一个方向倒。小杰踩下踏板,车轮开始转动。路在面前展开。
自行车道沿着山丘的轮廓向下延伸。柏油路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车轮碾过时发出均匀的嗡嗡声。两侧的草坡在风里翻着浅绿色的浪,偶尔能看到几只波波从草丛里飞起来,翅膀拍散了草籽,又落回远处。
天空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更开阔,没有树冠遮挡,没有高楼切割,就是完整的、从这边地平线一直铺到那边地平线的蓝。
偶尔有骑行的训练家从旁边经过。有人骑得快,弯着腰,风把外套吹得鼓起来,后座上的宝可梦把脑袋埋在训练家背后避风。有人骑得慢,后座上载着一只卡蒂狗,卡蒂狗的耳朵在风里往后贴着,看到火恐龙时扭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被自行车带远了。
小杰没有骑得太快。他偶尔踩两下,让车保持速度,更多的时候他只是让车轮自己转。下坡的坡度刚好够自行车匀速滑行,不需要用力。
火恐龙蹲在后座上,尾巴的火焰在风里朝后飘,被拉成一道细长的橘红色光带。它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山丘的轮廓,又低下去继续蹲着。六尾趴在小春膝盖上,眯着眼,六条尾巴从小春腿上垂下来,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杰尼龟跟在自行车旁边跑着,脚蹼在柏油路面上踩出细碎的声响,偶尔它跑快几步超过小杰的车轮,又慢下来等一等。妙蛙草也在跑,它没有上车,跟在自行车另一侧,藤鞭从背上伸出来,偶尔碰一下小杰的车把,像是在确认距离。快拳郎跑在最后面,步子还是那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它的呼吸很均匀。它在道场里每天的训练比这更累。
阿健骑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等他们。他单脚撑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骑。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味,和玉虹市的花香完全不同。
傍晚,他们在17号道路中段的一处开阔地停下来休息。自行车靠在路边的栏杆上,车轮在停下来之后还轻轻转了几圈才停住。
小杰坐在草坡上,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妙蛙草蹲在另一侧,背上的花苞朝向西边最后一片光的方向。杰尼龟蹲在草坡下面的浅水坑里,快拳郎蹲在几步之外,拳头放在膝盖上,没有合紧。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草坡上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阿健蹲在几步之外,翻着笔记本,他在记录今天的路线,铅笔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声音。小春站在栏杆旁边,看着远处的山丘轮廓。暮色正在把草坡染成暗金色,从南边吹来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小杰把那张纸片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浅红市郊外的地址。
“……明天能到。”
没有人回答。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暮色里晃了一下。妙蛙草的花苞在晚风里轻轻抖了抖。阿健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南边山丘的方向。
远处那片暗金色的草坡尽头,就是浅红市的轮廓。还看不见,但已经在风的方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