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杰站在浅红道馆门口。
门开着，阿桔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没有削木棍。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深色衣服，手边放着那枚精灵球，和昨天在宝可梦中心门口时一样的位置。台阶上还留着几片极薄的木屑，被晨风吹到了台阶边缘。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我知道你会来。”
小杰在他旁边坐下来。火恐龙蹲在台阶下面，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杰尼龟蹲在火恐龙旁边，紫红色的大眼睛看了看阿桔，又看了看小杰。妙蛙草跟在小杰身后，在台阶另一侧蹲下来，花苞朝着道馆深处微微侧着。快拳郎站在几步之外，手松开着。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阿桔，没有缩回去。
小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空的精灵球，放在两个人之间的台阶上。球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红色光泽，外壳上那道细小的划痕从红白交界处延伸到下半球。
阿桔低头看了一眼。
“……你在那栋旧房子里找到的。”
他的语气不是在提问。
“你认识这枚球。”
阿桔沉默了几秒。他把球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转，外壳上那道划痕在晨光里闪了一下。他的手指很稳，和昨天削木棍时一样。
“认识。它是我留下的。那栋房子是我以前的联络点。我撤走之前，把球和便条留在那里。”
他把球放回台阶上。
“便条上写的‘他们’，不是火箭队。是火箭队里更激进的一派。坂木还在控制大局，但下面有人已经在准备后路了。”
小杰把游戏城的事说了。灰色门、楼梯、地图上那些红笔标注的位置。
阿桔听完，沉默了很久。道馆深处传来极细微的声响，像是木头在温度变化下自然收缩的声音。
“……你看到的那张地图，标注的是火箭队在整个关都地区的据点。月见山、紫苑镇、枯叶港、玉虹游戏城、浅红市郊外。”
他顿了顿。
“你没有从游戏城那道灰色门下去是对的。游戏城地下不止一层。那是火箭队在关都的总部。你上次听到的脚步声，不止几个人。那里随时有大量人员在活动。”
小杰想起楼梯拐角听到的说话声。压得很低、语气急促、提到“月见山那次本来可以得手的”。如果那天他多走两级台阶，听到的可能就是更近的声音。
他低头看着台阶上的空精灵球。
“……那这枚球为什么是空的。”
阿桔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球从台阶上拿起来，用拇指擦过那道划痕，动作很轻。
“它曾经装着我的第一只宝可梦。一只毛球。我离开火箭队的时候，把它放生了。球留下来，是因为我需要记住自己为什么离开。”
他停了一下。
“有人能带着宝可梦一起走，有人留下的只是球。还有人留下的是命。”
小杰没有说话。阿桔把球放回台阶上，推到小杰面前。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晨风里晃了一下，把台阶上的木屑吹得轻轻移动了几寸。
小春从后面走上来。九尾跟在她脚边，金色的毛在晨光里比月光下更亮一些，九条尾巴在她身后散开。
阿桔看了九尾一眼，视线在它尾巴末端那一丝极淡的橙红色光上停了一瞬。
“……六尾进化了。在月光下进化的，不是在战斗中。”
小春没有说话。九尾在她脚边蹲下来，九条尾巴盘过来搭在前爪上。
“那栋旧房子里还有人会回去吗。”
阿桔摇了摇头。
“不会了。他们找到的新地方，比那里大，比那里深。”
他站起来，转身往道馆里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我今天早上收到一条消息。金黄市的西尔佛公司被火箭队占领了。整栋大楼都是他们的人。坂木亲自坐镇。不是游戏城地下那种规模。西尔佛大楼是整个关都最高的建筑，每一层都有他们的人。”
小杰站起来。
“……西尔佛公司？”
阿桔没有回头。他的背影和昨天削木棍时一样，肩膀放松，重心微微前倾。
“你们之前去过金黄市，应该见过那栋楼。顶层的灯在夜里亮着，和周围的建筑都不一样。现在里面已经不属于西尔佛了。他们控制了整栋大楼，控制了里面的设备、传送系统、还没公开的研究项目。”
他走进门里，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们自己决定。”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和昨天道馆战结束时一样。
小杰站在道馆门口，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杰尼龟从他脚边站起来，脚蹼在台阶上留下一个湿印。妙蛙草的花苞朝着金黄市的方向微微侧着，虽然隔着好几天的路。快拳郎站在他身后，手松开着，但它的视线在道馆门上停了一下。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完全飘出来，悬在他肩膀上方，白色的眼睛看着那扇门，没有飘走。
小春走上来，九尾跟在她脚边。
“……西尔佛公司。”
小杰说“嗯”。他想起金黄市那栋灰白色的建筑，比周围所有楼都高出不止一倍，顶端消失在早晨的光线里。他站在街对面看过它，路过它的门口，在夜晚的窗边看过它的轮廓。阿健说过，那是关都地区最大的企业，研发宝可梦传送系统、精灵球改进技术、还有很多没公开的项目。
现在整栋楼都是火箭队的人。那些没公开的项目，那些传送系统，那些研发数据，都在他们手里。
“……拉姆达在隧道里说过，下次见面，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来。南波博士在枯叶港说过，下次见面，我不会只带三只皮卡丘。旧房子里的便条上写着，他们找到了新地方，比这里大，比这里深。坂木亲自坐镇，每一层都有他们的人。那个新地方就是西尔佛公司。”
小春没有说话。九尾的尾巴在她脚边轻轻扫了一下。快拳郎的手指在身侧弯了一下。那是听到了什么之后不自觉的反应。火恐龙的尾巴火焰烧得更旺了一些。
“我们回去。”
傍晚，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六枚徽章并排放在掌心里。灰色徽章粗粝，蓝色徽章光滑，橙色徽章厚重，金色徽章冰凉，彩虹徽章轻而温润，粉红徽章边缘有一道被反复擦拭过的细槽。
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妙蛙草蹲在另一侧，花苞朝着金黄市的方向微微侧着。杰尼龟泡在台阶下面的水盆里。快拳郎蹲在几步之外，拳头放在膝盖上，没有合紧。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台阶上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白色的眼睛亮着。
小春从里面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九尾趴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阿健跟在后面，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铅笔夹在中间。他在台阶另一侧坐下来。
“从浅红市到金黄市，走十八号道路向北，经十七号自行车道、十六号道路，大约需要几天。到了金黄市之后，西尔佛公司在大楼正中央，入口朝南，正对着喷泉广场。”
小杰把六枚徽章一枚一枚收进口袋。
“来得及。”
远处的森林在暮色里暗下来，树冠连成一片深色的轮廓。金黄市的方向在更远的地方，隔着几天的路，那里有一栋被占领的大楼。每一层都有他们的人。坂木在最顶层等着。
但小杰记得那栋大楼的轮廓。灰白色的外墙，玻璃幕墙反射着早晨的光线和对面楼宇的倒影，顶层的灯在夜里亮着，和周围的建筑都不一样。现在那些灯还亮着，但不再是为了照亮什么。
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暮色里晃了一下，把旁边的石板地面映得一明一暗。快拳郎摊开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弯了一下，又松开了。鬼斯通悬在台阶上方，白色的眼睛看着北方。
那是金黄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