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小杰站在金黄市南入口的路牌下面。
路牌上“金黄即是闪耀辉煌的黄金之色”几个字还在，但街道上的空气不一样了。街上的人很少，偶尔有行人走过，步子都比平时快，低着头，不看周围。
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光里烧着。杰尼龟站在另一侧，紫红色的大眼睛扫过空旷的街道。妙蛙草跟在小杰左边，花苞朝着西尔佛大楼的方向微微侧着。快拳郎站在最后面，手松开着。
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看了一眼远处大楼窗户里透出的冷色荧光，缩回去了。
远处西尔佛大楼的灰白色外墙在午后的光里立着，和上次看到时一样高。窗户里透出的光偏冷偏暗，那种荧光质的、不属于办公楼的光。喷泉没有开，广场上没有人。
一辆警用摩托车从街道尽头驶来，在他们面前停下。君莎从车上下来，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渡先生说的那批训练家？”
君莎把他们带到临时指挥点，一家被征用的街角咖啡店。窗玻璃上贴着封条，柜台上的咖啡机已经凉了。店里的桌椅被推到墙边，中间腾出一块空地，铺着一张金黄市地图，地图四角用咖啡杯和糖罐压着。
几个穿警服的人在角落里调试通讯设备，电流杂音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格外清晰。
渡站在地图前面，红色斗篷被窗外的光照亮边缘。他没有抬头，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西尔佛公司。火箭队的大部队集中在七到十二层，顶层是坂木。”
小杰走到地图前面。渡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队伍。火恐龙、妙蛙草、杰尼龟、鬼斯通、快拳郎。”
他一个一个说出来，没有看小杰的腰带。
“加上那只九尾。”
他看了一眼站在小春脚边的九尾。九尾的耳朵转了转，没有叫。
“国际刑警会从地下停车场进入，切断电源和通讯。君莎的人负责封锁外围，防止火箭队增援。空手道王带了一批人，还有几个道馆的训练家，负责一楼到六楼的普通成员。你们在枯叶市和浅红市见过他们。”
他直起身。
“你们跟我走正门。七楼以上，你们跟着我。”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快龙从咖啡店后门走出来，跟在他身后，翅膀收拢着，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过。
小杰看了一眼小春。小春把口袋里的六枚徽章按了一下，九尾在她脚边站起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阿健合上图鉴，推了推眼镜，把笔记本放回背包侧袋里。
“……走吧。”
西尔佛公司的大门是开着的。玻璃门碎了一扇，碎片被扫到两边，堆在门口的花坛边缘。
门厅里的灯光忽明忽灭，一盏灯管在头顶闪烁，发出极细的电流声。大厅里的火箭队成员已经躺倒了大半。有人在地板上坐着，有人靠在墙边，精灵球被收走，堆在角落里一个翻倒的垃圾桶旁边。
一个穿格斗道服的人从楼梯口探出身来，手腕上还缠着绷带，指节上沾着灰。他看了一眼渡。
“……七楼以上归你们了。下面交给我们。”
渡点了点头，没有停步，走向楼梯。小杰跟上去。
火恐龙走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昏暗的门厅里烧着。杰尼龟跟在他另一侧，脚蹼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湿印。快拳郎走在队伍最后面，手松开着，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他肩膀上方，紫黑色的身体在忽明忽灭的灯光里几乎看不清边缘。
楼梯间很暗，只有应急灯的光。渡走在最前面，快龙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从下面传上来，又从上面折回来。
走到四楼时，走廊里传来几声闷响和精灵球被收回的电子音，然后是空手道王的声音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
“下一层清完了！”
渡没有停步，继续往上走。
走到七楼楼梯口的时候，渡停下来，侧耳听了几秒。
“……七楼有人。八个。分两组。你左边，我右边。”
小杰推开门，火恐龙走在他前面。
走廊里的灯是亮的，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走廊尽头，听到门被推开，同时转身。他们的精灵球在手里弹开。超音蝠、瓦斯弹、穿山王。
火恐龙没有等指令，它侧身闪过一只超音蝠的翅膀，火花从嘴里喷出，精准地打在第二只刚要起飞的超音蝠身上。杰尼龟的水炮从侧面补上，击中一只正在蓄力的瓦斯弹，把它推得撞在墙上。
快拳郎的拳头在第三个人出手之前就已经到了，一记直拳，打在正要丢出精灵球的黑衣人手腕上。精灵球脱手滚到走廊另一头，撞在墙上弹了一下，被鬼斯通从空中捞起来，放在走廊尽头的地板上。
渡在另一侧走廊里。快龙的破坏死光在走廊尽头亮了一瞬，精准的短促一击。然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然后是安静。
他们汇合在走廊中段。渡看了一眼小杰身后。火恐龙尾巴火焰稳定，杰尼龟的呼吸稍微重了一些但姿势没变，快拳郎的手还是松开的。他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往上走。
八楼。走廊比七楼窄，两侧的房门都关着。渡没有停。这一层的火箭队成员已经被快龙的龙息逼到了走廊尽头的死角。小杰经过时看到几个黑衣人靠墙坐着，精灵球被整齐地排放在他们面前的地板上。
九楼。走廊比八楼宽，两侧的房门都关着，墙壁上嵌着几道极细的金属槽。渡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这一层有机关。马志士的风格。电流陷阱，踩错了地板就会触发。你的鬼斯通能穿墙。”
小杰蹲下来，把手放在鬼斯通面前。鬼斯通从他肩膀上方飘下来，悬在他手掌旁边，白色的眼睛看着他。
“……穿过墙壁，找电流开关。切断它。”
鬼斯通没有叫，但它咧开的嘴收了一下，是确认。然后它转身飘向走廊尽头那扇门，紫黑色的身体在接触到门板的瞬间变得稀薄，像一团被揉散的烟雾，从门缝里渗了进去。
几秒后，走廊两侧的金属槽里传来一阵电流切断的声响。先是极细的嗡鸣，然后是几声断续的噼啪，最后是安静。头顶的灯管闪了两下，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更稳。
鬼斯通从门缝里飘回来，悬在小杰面前，白色的眼睛闪了一下。它完成了。
渡走上前，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地上躺着几条被切断的电线，末端还在冒着极细的青烟。
“……继续。”
十楼。走廊尽头有两个人，穿灰色制服的技术员。他们面前的操作台上亮着几块屏幕，正显示着大楼各层的监控画面。
渡没有给他们按下警报的时间。快龙的尾巴扫过去，操作台被推离原位，屏幕闪了一下，暗了。两个技术员举起双手，精灵球还挂在腰带上没有打开。渡把他们交给身后跟上的国际刑警，继续往上走。
走到十一楼楼梯口的时候，渡停住了。他没有推门，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走廊里没有电子设备运转的嗡鸣，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
“……上面一层有人。不止一个。比下面几层都安静。坂木在顶层。下面这些，都是拦路的。你们累吗。”
小杰说“不累”。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小腿在连续爬了十一层楼梯之后微微发酸。火恐龙的尾巴火焰比进来时暗了一点，杰尼龟的龟壳上多了几道擦痕，快拳郎的手还是松开的，但它站在队伍最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鬼斯通悬在小杰肩膀上方，紫黑色的身体在应急灯的光里几乎看不清。这话不全真，也不全假。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渡推开了门。
“那就继续。”
十一楼的走廊是暗的，没有开灯。应急灯在楼梯口投出一小圈惨白的光，再往前就是黑暗。走廊两侧的房门都关着，墙壁上没有金属槽，没有机关。
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偏暖偏暗，像办公室台灯那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