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跨过十一楼的门槛。
走廊比下面几层都安静，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只有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后面透出的光，在暗色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窄长的亮痕。
快龙走在渡身边，翅膀收拢着，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火恐龙走在小杰前面，尾巴的火焰在安静的走廊里照出一小圈暖色。杰尼龟跟在小杰另一侧，脚蹼在地板上留下湿印。快拳郎走在最后面，手松开着，但它的视线在走廊两侧的房门上来回扫了一遍。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他肩膀上方，紫黑色的身体在暗色的走廊里几乎看不见。
渡走到那扇门前面，伸手推开。门后是一道向下的楼梯，通往五楼。
“阿波罗在五楼。他才是这一层的守门人。”
他没有解释自己怎么知道，只是往下走。
五楼的走廊比楼上宽，灯光比楼上亮。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人，灰白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站姿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像是在等客人。
阿波罗。
他身边站着两个火箭队手下，一左一右，各拿着一枚精灵球，但没有打开。
“渡。你穿那件斗篷进来的时候，整栋楼的摄像头都拍到你了。”
渡没有回答。
阿波罗继续说：“你来早了。坂木还在上面。你想上去，先过我这一关。”
他抬起手，两枚精灵球同时落地。双弹瓦斯和臭臭泥出现在走廊两侧。双弹瓦斯的两个头同时喷出一股浅灰色的烟雾，臭臭泥的身体在地上缓缓展开，暗紫色的泥浆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变重了。
渡也同时抛出了两枚精灵球。快龙落在了走廊中央，翅膀微微展开，尾巴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小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带上火恐龙的球，把它取下来，换上了杰尼龟。这一层是毒属性，得用水。
杰尼龟出现在快龙身边，紫红色的大眼睛看着对面那两个比它大好几倍的身影。它没有往后退。
渡看了小杰一眼。
“……你的杰尼龟能扛住。”
语气不是在提问。
阿波罗说：“臭臭泥，污泥波。”
暗紫色的泥浆从走廊左侧涌过来，在地板上推开一道黏稠的波浪，覆盖了小杰这一侧的地面。
“杰尼龟，水炮，左侧！”
水柱从杰尼龟口中喷出，笔直地切入污泥波的正面。泥浆被冲散，溅在墙上，沿着墙根流下来。被冲散的泥浆在杰尼龟面前铺成一片扇形的水渍，但没有一滴沾到它身上。
阿波罗的眉毛动了一下。
“双弹瓦斯，剧毒瓦斯。”
浅紫色的气体从双弹瓦斯身上的气孔中散开，沿着走廊弥漫过来，所过之处灯光都被染成了淡紫色。
渡说：“快龙，守住。”
一层淡绿色的屏障在快龙面前展开，挡住了右侧涌来的瓦斯。气体撞在屏障上，往两侧分流。
“快龙，起风。”
快龙的翅膀猛地展开，向前一挥。一道气流从它翅膀下涌出，沿着走廊推过去，把剧毒瓦斯倒灌回去。气体打在双弹瓦斯身上，它自己的毒气呛得它两个头同时歪了一下，身体在半空中晃了晃。
“杰尼龟，水炮，连续！”
水炮接二连三地命中臭臭泥，暗紫色的泥浆被冲散了一地。第一发打散了它的身体边缘，第二发把它往后推了一步，第三发把它压在地板上，泥浆摊成一片，再也聚不起来。臭臭泥的身体缩成了一小团，在地板上缓缓蠕动，但没有再往前。
阿波罗沉默了两秒，收回了双弹瓦斯和臭臭泥。他的表情没有变，那种“验证了预期”的平静。
“……你们可以过去了。”
他侧身让开，走廊尽头通往七楼的楼梯露了出来。渡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步。
“钥匙卡。”
阿波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墙上。
“自己拿。”
渡拿起卡片，没有回头。
七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拉姆达。
他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比阿波罗随意得多。身后的墙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像是最近才被什么东西震出来的。看到渡和小杰走过来，他直起身。
“……好久不见。”
他的视线越过渡，落在小杰身上。
“隧道里那个。你进步了。阿波罗刚才跟我通了话，他说你们打得不错。你的队伍比以前大了。上次在隧道里，你只有一只火恐龙。现在至少五只。”
渡没有停步。
“你挡路？”
拉姆达侧身让开。
“不挡。你们上去吧。坂木在顶层等你们。”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走廊另一侧的房间。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渡推开七楼通往八楼的门时，阿波罗在身后已经不见了。小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拉姆达进去的那扇门还关着。
杰尼龟跟在小杰脚边，爪子踩在走廊的地毯上，留下几个半干的湿印。它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但步子没有慢。它和快龙在五楼各守一侧，水炮连续压制了臭臭泥的污泥波。那是它第一次和冠军的宝可梦并肩作战。
小杰蹲下来，把手放在它背上。龟壳是凉的，沾着刚才水炮溅回来的水珠。
“……你还好？”
杰尼龟叫了一声。
“杰尼。”
和那天在河边挑战时一样的开场白，和在九号道路上第一次实战时一样的短促。火恐龙从后面走上来，低头用鼻子碰了一下杰尼龟的龟壳边缘。杰尼龟没有缩。它抬起头，紫红色的大眼睛看着它，然后继续往前走。
渡在前面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上面的楼层比下面安静。坂木在最上面。他不会让其他人挡路，剩下的都是他自己的人。”
他继续往上走。
小杰站起来。火恐龙走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走廊里烧着。杰尼龟走回他另一侧，脚蹼在地毯上留下湿印。快拳郎从后面走上来，手松开着。小春走上来，九尾跟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阿健走在最后面，笔记本没有翻开，但他把它拿在手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
楼梯间在他们面前向上延伸。
九楼。十楼。楼梯间里只有脚步声。渡走在最前面，快龙跟在他身后。小杰走在第二，火恐龙在他脚边。小春走在第三，九尾的尾巴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阿健走在最后，他的脚步声比之前稳了一些，不再被楼梯绊到。
楼梯间的门在每一层都关着，渡没有停。他走到十一楼的门前停下来，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
“……坂木在上面。他等你很久了。”
他推开了门。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灯光。偏暗偏暖，像办公室台灯那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