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走过那扇半开的门。
房间比他想象中大，像一间办公室。深色木桌横在尽头，桌面擦得很干净，只放着一枚精灵球。
桌后坐着一个人。
坂木。
深色西装，灰白头发整齐梳向脑后，双手交叠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人。
“……又见面了。”
渡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在等你。”
门在他身后合上。
小杰走到房间中央。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日光灯下烧着。杰尼龟站在另一侧，紫红色的大眼睛锁定桌后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快拳郎站在小杰身后，手松开着，但它看坂木的眼神和第一次走进格斗道场时一样，在评估。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他肩膀上方，白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亮着。
坂木的视线越过小杰，落在火恐龙身上，停了一瞬。
“……比上次在月见山的时候大了一圈。兰斯跟我说过，在地下空间里，你带着它挡在他前面。那时候还是小火龙。”
他把视线移回小杰脸上。
“我每一个干部你都见过了。月见山的兰斯。紫苑镇的拉姆达。枯叶港的南波。还有阿波罗。你见过他们每一个人，见过他们做的事。”
他把桌上的精灵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转了转。外壳上没有任何划痕，和旧房子里那枚不同，这枚球要么是新的，要么被反复擦拭过。
“……你觉得火箭队是什么。”
小杰没有回答。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安静的房间里烧着，把桌面的深色木纹映得一明一暗。
坂木站起来，绕过桌子。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月见山那次，我让兰斯去拿月之石，为的是研究。南波的进化装置也一样，他要找到一种方法，让宝可梦不需要训练家也能变强。枯叶港的船、游戏城的地图、浅红市郊外的旧房子，每一步都有目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金黄市的轮廓。阳光从西面照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你觉得这些是错的。”
“是。”
坂木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
月见山的皮皮被赶到角落里挤成一团。
枯叶港的皮卡丘缩在观察窗后面，尾巴上的电光时明时灭。
旧房子里那枚空的精灵球。阿桔的毛球被放生了，球留下来，是因为需要记住自己为什么离开。
他每一件都记得。
坂木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正在偏斜，把他投在地板上的影子拉长。
然后他转过身来。
“你走吧。”
他把精灵球放回桌面。
“这里是我的地盘，但今天我不打了。”
他走到房间另一侧，推开一扇暗门。门和墙面颜色完全一样，关着时根本看不出来。门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灯光昏暗，和游戏城地下的楼梯很像。
“常磐道馆还在。你还差徽章。我在那里等你。”
暗门在他身后合上。
小杰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六枚徽章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坂木消失的方向，那扇暗门已完全和墙面融为一体，只有门缝边缘残留着一丝极细的光。
他等了几秒，确认那扇门不会再打开。
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空无一人。渡靠在对面墙上，双手抱胸，看到他出来也没有动。
“……他走了？”
“嗯。”
渡放下手臂。快龙从楼梯口走上来，翅膀收拢着。
“那就到这里。国际刑警接管剩下的楼层，君莎的人已在楼下。城都地区有新的动静，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常磐道馆，带上所有人。坂木不会一个人来。”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
走出西尔佛公司，午后的阳光打在脸上。
门厅的玻璃碎片已扫净，被收走的精灵球堆在一辆手推车里，正被几个穿国际刑警制服的人运走。大厅灯管修好了，不再忽明忽灭。
街上的人比来时多了。有人在路边站着说话，有店铺正在重新开门，卷帘门拉上去的声音从街那头传来。远处那家被征用的咖啡店门口，几个穿警服的人正把通讯设备搬回车上。
小春靠在门口的墙上，九尾趴在她脚边，九条尾巴散开在石板上，被午后的光照成浅金色。阿健蹲在墙根下，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他在画西尔佛公司的楼层结构，从一楼到十一楼，每层都标上了火箭队成员的分布位置。
看到小杰出来，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小春看了他一眼，没问“结果怎么样”。
“……他走了？”
“嗯。”
她从墙上直起身。
“走吧。宝可梦中心在那边。”
她走在前面，九尾跟在她脚边。小杰跟上去。火恐龙走在他旁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比刚才在楼里暗了一些。杰尼龟在另一侧，快拳郎在最后，鬼斯通悬在头顶上方，紫黑色的身体在午后的光里比平时更淡。
傍晚，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
六枚徽章并排放在掌心。灰色粗粝，蓝色光滑，橙色厚重，金色冰凉，彩虹轻而温润，粉红边缘有一道被反复擦拭过的细槽。
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妙蛙草蹲在另一侧，花苞朝着最后一片光的方向微微侧着。杰尼龟泡在台阶下的水盆里。快拳郎蹲在几步之外，拳头放在膝盖上，没有合紧。鬼斯通悬在台阶上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白色的眼睛亮着。
阿健坐在台阶下面，膝盖上摊着笔记本。他把西尔佛公司的楼层结构图重新整理了一遍，在坂木消失那层标了一个黑色的叉。可可多拉的球搁在脚边，他没有拿起来，但球离他的手很近。
他写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暮色里的西尔佛大楼，窗户里的灯光正在陆续亮起来，是暖色的。他在笔记本边缘写了一行字：事件结束。城市恢复。
小春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她在他旁边坐下，递了一杯给他。九尾趴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
从浅红市回来之后，九尾一直这样，安静地趴着，尾巴散开，把她围在中间。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水杯放在膝盖上，看着街道尽头陆续亮起的灯光。
空手道王从宝可梦中心门口走出来，道服上还沾着西尔佛公司楼梯间的灰。他看了一眼小杰手里的六枚徽章，在旁边坐下，缠着绷带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六枚。还差两枚。常磐道馆和红莲道馆。坂木是常磐馆主，你早就知道。”
“嗯。他今天没有打。他说在常磐道馆等我。”
空手道王沉默了一会儿。
“坂木从来不说不打。他说‘在常磐道馆等你’，意思是他会用全力。常磐道馆六对六，你有六只，他也有六只。每一只都会是他在关都最好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道服上的灰，转身走进宝可梦中心，在门口停了一下。
“带上所有人。”
小杰把六枚徽章在口袋里按了一下。坂木说还差徽章，渡说过同样的话，带上所有人。坂木不会一个人来。
“……还差两枚。”
小春没有说话。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城市恢复正常之后才有的气息，灰尘被吹散的气味，窗户重新打开时涌出的气流，卷帘门拉上去之后从店铺里飘出的烤面包味。
远处西尔佛大楼的灯光正在陆续亮起来，暖色的，像是被重新打开的灯。喷泉也开了，水柱从金属雕塑的缝隙里涌出来，在暮色里碎成细小的光点。
深夜，宝可梦中心房间。
窗外西尔佛大楼在夜色里亮着，十一楼的窗户也是暖黄色，和下面楼层一样。喷泉的水柱在广场上碎成细碎光点。
妙蛙草蹲在窗边，花苞在窗外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光晕。火恐龙已经睡着了，趴在地板上，尾巴的火焰在黑暗里烧着。杰尼龟泡在墙角的水盆里。快拳郎蹲在门边，手松开着，眼睛还没有完全闭上。鬼斯通悬在天花板角落，白色的眼睛半闭着。
他把六枚徽章从口袋里拿出来，在窗台上排成一排。
灰色、蓝色、橙色、金色、彩虹色、粉红色。
还差两枚。常磐道馆的绿色徽章。红莲道馆的深红徽章。
他把徽章一枚一枚收好，放回口袋。
窗外西尔佛大楼还亮着。他看了最后一眼，拉上窗帘，关了灯。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黑暗里烧着，把墙纸映得一明一暗。
常磐市在金黄市以西。走十六号道路向西，穿过玉虹市，再往北。常磐道馆在那里。坂木在那里。
然后往南，到红莲岛。红莲道馆在那里。夏伯在那里。
还剩两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