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灯在日光里已经熄了，只剩灰白色的门楣，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他推开门，穿过嘈杂的游戏大厅。电子音、硬币声、人群的笑声，和以前一样热闹，像是从来没有被中断过。火恐龙走在他前面，尾巴的火焰在游戏城的昏暗光线里烧着。杰尼龟跟在他另一侧，紫红色的大眼睛扫过那些闪烁的屏幕。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他走向大厅尽头那张海报。守卫还站在那里，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的位置。但这一次，小杰没有停步。
守卫看到小杰走近，手伸向腰间的精灵球。
“火恐龙。火花。”
火焰从火恐龙口中喷出，打在守卫正要掏球的手腕旁边，逼退了那只手。守卫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海报上，精灵球从手里滚落。
小杰没有停下脚步，但他经过那两个守卫身边时，喉咙里有一点干。这不是普通的对战，他在往地下走。
小杰掀开海报。后面的按钮是红色的，嵌在灰色墙壁里，边缘有被反复按过的磨损痕迹。他按下按钮。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空气从下面涌上来，机油、灰尘、潮湿的水泥，和上次在楼梯拐角闻到的一样，但更浓。
他往下走了一步。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照出一小圈暖光。
b1F。
走廊比想象中宽，墙壁是灰色的水泥，每隔几米有一盏日光灯。灯管里积着灰尘，光线偏黄。走廊尽头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看到小杰的瞬间就掏出了精灵球。超音蝠和小拳石同时落地。
小杰没有停下脚步。
“火恐龙，左边。杰尼龟，右边。”
火恐龙的火焰逼退了左边那只超音蝠，翅膀被烧焦了一小片。杰尼龟的水炮打在小拳石侧面，把它推得往墙上一撞。战斗很短。小杰继续往前走，鬼斯通飘在他头顶上方，紫黑色的身体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清。
b2F。
走廊更窄，两侧有几扇关着的门。其中一扇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灯光，还有键盘敲击的声音。阿健跟在小杰身后，压低声音。
“……里面有人。”
小杰推开门。房间里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面前是一排屏幕，上面显示着基地各层的监控画面。b1F走廊、b3F传送带、b4F电梯入口。技术人员看到小杰的瞬间站了起来，手伸向键盘。
鬼斯通从小杰的背包里飘出来，白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紫黑色的身体缓缓膨胀了一圈。技术人员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他咽了一口唾沫。
“……你按的是报警器。”小杰说。
技术人员没有说话。小杰走过去，按下了关机的按钮。屏幕上基地各层的画面逐一切断，最后一面暗下来，连成一片黑色的静帧。他把键盘推到一边。
“下面还有多少人。”
技术人员犹豫了一下。
“……b4F。坂木先生还在。”
小杰走出监控室。阿健留在房间里，把监控日志翻了一遍，火箭队的通讯记录、物资清单、几份被碎纸机切碎又重新拼起来的文件。他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碎纸片收进笔记本里，化石盔蹲在他脚边，看着他把纸片一张一张夹好。
b3F。
走廊突然变宽了。地面是一条传送带，正在缓慢地向左移动。传送带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金属板，没有门，没有标识。小杰踩上去试了一下，脚下确实在动，但速度不快。
他沿着传送带走了一段，在左侧的墙壁上摸到一条缝隙。门板边缘和金属墙壁几乎完全吻合，只有手指摸过时能感觉到极细的高低差。他推开门之前，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传送带。橡胶表面有一道新的刮痕，从他踩上去的位置延伸到更深处，像是被什么重物拖过。刮痕边缘还残留着极细的金属碎屑，在日光灯下泛着暗光。火箭队撤离的时候，有东西从这条传送带上被拖走了。
他推开门，门后是继续向下的楼梯。楼梯口的墙上用白漆写着一行字。
“b4F，禁止进入。”
b4F。
比上面几层都安静。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旁边的墙上嵌着一块屏幕，显示着：电梯，需钥匙启动。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铁门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钥匙。他的站姿很稳，不是那些被逼退的守卫能比的。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了小杰。
“……你来晚了。这里的东西已经搬空了。”
他把钥匙举起来，然后朝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扔了过去。钥匙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通风管道的格栅上方，卡在格栅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守卫笑了一下，从腰带上摘下一枚精灵球。
“想过去，先赢了我。”
“鬼斯通。”
鬼斯通从小杰肩膀上方飘出去。守卫的笑僵在脸上。鬼斯通穿过走廊，紫黑色的身体在接触到通风管道格栅的瞬间变得稀薄，从缝隙里渗了进去。几秒后，钥匙从格栅内侧被推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守卫的精灵球还在手里没有打开。小杰弯腰捡起钥匙，插进铁门的锁孔，转了一下。铁门打开了。
门后的房间比他想象中大，像一间办公室。深色的木质桌面被擦得很干净，但上面已经没有精灵球了。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坂木。
深色西装，灰白色的头发，手放在桌面上。他身后是一整面空荡荡的书架，架子上只剩下几道灰尘的痕迹，那些书和文件已经被搬走了。
“……你又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小杰站在房间中央。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日光灯下烧着。
坂木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腰带上挂着的精灵球上，一枚一枚地扫过去。
“……七枚徽章。加上最后一枚，你就能参加石英大会了。”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房间另一侧。
“你从月见山开始就在追着我们跑。兰斯在月见山被你拖住了时间，南波博士在枯叶港被你毁了设备，阿波罗和拉姆达在西尔佛公司被你打穿了。你在宝可梦屋里看到了那些实验记录。”
小杰说：“看到了。”
坂木没有追问。他走到房间另一侧，推开一扇暗门。门后的通道灯光昏暗，和西尔佛公司顶层那扇暗门一模一样。
“常磐道馆还在。我在那里等你。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下的东西了。但常磐道馆，我会带最好的队伍。”
暗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小杰站在房间里。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安静地烧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那七枚徽章的位置。坂木刚才说“最好的队伍”，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距离游戏城地下那张地图上写的日期，还有两天。
他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那扇门不会再打开。然后他转身，把铁门在身后带上。
走出游戏城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打在脸上。彩灯在日光里已经熄了，只剩灰白色的门楣，和早上来的时候一样。
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阳光里烧着。杰尼龟从门框里跟出来，鬼斯通悬在小杰头顶上方。
小春靠在游戏城门口的墙上，九尾趴在她脚边，九条尾巴散开在石板上。阿健蹲在墙根下，手里还攥着几张从监控室地上捡的碎纸片。看到小杰出来，他把纸片夹进笔记本里，站起来。
小春看了一眼他的脸。
“……他走了？”
“嗯。常磐道馆。他会带最好的队伍。”
小杰沿着街道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走到街道尽头时他停了一下，往北看了一眼。那是真新镇的方向，也是常磐市的方向。然后他继续走了。
路边的花店门口摆着新到的盆栽，面包店里飘出烤面的气味。这座城市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只是游戏城地下已经空了，火箭队的基地只剩下几间搬空的房间和一条还在运转的传送带。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继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