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山丘背后照过来，把厂房的灰色外墙切成明暗两半。
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杰尼龟站在另一侧。妙蛙草跟在小杰左边，花苞在晨光里微微侧着。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伊布蹲在杰尼龟旁边，耳朵竖着，鼻尖在空气里轻轻抽动。它闻到了昨天那股臭氧味，比昨天更浓。
阿健蹲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把笔记本翻开，对比昨天记录的配电箱位置和跳闸频率。小春靠在墙上，九尾伏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她没有说话，只是朝厂房深处看了一眼。
小杰推开门。晨光从高处的窗户漏进来，在机器之间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那些雷电球和顽皮弹散落在各自的角落，有的还在打盹，有的已经醒了，身体表面跳动着细小的电火花。它们看到小杰，没有围过来，也没有躲开。昨天它们让开了一条路，今天只是看着。
他穿过走廊，走向昨天那扇铁门。机器运转的声响还是那么低沉，但配电箱不再跳闸了。他推开门。
闪电鸟还在那里。闭着眼，悬浮在房间中央，黄色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比昨天更柔和的光泽。电流在它的羽毛表面缓缓流动，比昨天平稳了一些。三合一磁怪还守在它旁边，悬浮在同一个位置，像一整夜都没有动过。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厂房另一侧传来的，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刻意压低了但还是能听到。
小杰转身。走廊尽头站着三个人，黑色制服，胸口印着红色的R字。中间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银色设备，外壳上嵌着一排指示灯，正在逐一亮起。他的脸被设备的光照得半明半暗。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慌张。他旁边两个人已经从腰带上摘下了精灵球。
小杰没有回答。火恐龙往前迈了半步，尾巴的火焰往上窜了一截，喉咙深处压着一声低吼。杰尼龟压低了身体，龟壳在晨光里泛着深蓝色的光泽，四肢牢牢撑住地面。妙蛙草的藤鞭从背上伸出来，蓄势待发。伊布的耳朵贴平了，身体伏低，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一下。
中间那个人举起设备。一道电波从设备中扩散开来，打在墙壁上弹回来。空气里那股臭氧味忽然变浓了，像是有人把一根通电的电缆按进了水里。那些原本安静的雷电球和顽皮弹同时睁开了眼睛。它们的电光从身体表面炸开，同时亮，同时暗，像是被同一只手按着开关。它们开始向小杰靠近，动作僵硬而整齐，像被人提着线在扯。三合一磁怪的身体抖了一下，三只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丝混乱的光，磁极之间开始冒出细小的火花。
“火恐龙，守住。”火焰在火恐龙面前展开，橘红色的光在昏暗里划出一道弧线，挡住了一波从正面涌来的电击。杰尼龟的水炮打在地面上，水花在水泥地上炸开，溅起的水珠被电流击中，在半空中闪了一下就蒸发了。水渍形成一道临时屏障，挡开了侧面滚过来的几只雷电球。
“伊布，那个设备。”
伊布从他脚边窜出去。那些被控制的雷电球只会走直线，动作僵硬，伊布的速度比它们快得多。它在雷电球之间的缝隙里穿过去，爪子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绕到侧面，踩着一只顽皮弹的头顶跳起来，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一口咬在中间那个人手里的设备上。塑料外壳被咬出一道裂纹，电光从裂缝里炸开，噼啪作响。那个人骂了一声，松了手。设备摔在地上，弹了一下，指示灯闪了两下，暗了。
电波停了。那些雷电球和顽皮弹的身体顿了一瞬。先是一只雷电球眨了眨眼，然后旁边那只顽皮弹晃了晃身体，接着更多宝可梦陆续恢复了自主的动作。它们的电光重新亮起，各有各的节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是暖黄色的，有的是冷白色的。它们自己的光。
中间那个人弯腰想捡起设备，一只顽皮弹滚到了设备上面。它没有用技能，只是趴在设备上面，身体的重量压在裂缝处，把它彻底压碎了。电光从碎片里溅出来，冒出一股黑烟。顽皮弹在碎片上弹了一下，发出极细的嗡嗡声。那是确认。确认它不会再亮起来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中间那个人抬头看了一眼闪电鸟的方向，它闭着眼，但身体周围的电流比刚才亮了一些，羽毛尖端的电光在微微颤动，像是快要醒过来。然后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跑去，另外两个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越来越远，被机器的嗡鸣吞掉了。
小杰没有追。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已经报废的设备。银色的外壳，内部是复杂的线圈和芯片，裂缝处露出一排细小的天线。阿健从后面走上来，蹲下来把一块外壳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标签。
“……诱导波发生器。它向闪电鸟发送信号，干扰它的意识。闪电鸟的电力太大了，他们没办法直接控制，所以用诱导波把它困在沉睡状态。然后他们可以慢慢抽取它的电力。”他顿了顿，把碎片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小块标签，上面印着一行字：项目编号Kd-037，审核：南波。“怪不得配电箱一直在跳闸。那些设备不止用来控制电系宝可梦，还在偷电。南波博士在枯叶港之后就把研究方向转向了这里。”
小杰站起来，看向走廊深处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光。他往前迈了一步。
三合一磁怪挡在了他面前。三只眼睛看着他，磁极之间还在冒着刚才被干扰时产生的细小火花。它在拦他。挡在他和那扇门之间，身体表面缠绕的电流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但它没有让开。然后它转过身，朝房间中央的闪电鸟漂去。
小杰停住了。三合一磁怪在闪电鸟面前停下来，身体表面的磁力开始扰动。一圈一圈极细的磁力线从它身上扩散开来，和闪电鸟身体周围的电流交织在一起。那些被诱导波打乱的频率正在被它一点点拉回正常的节奏。闪电鸟羽毛表面的电流跳动了一下，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它在帮它。”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火恐龙的背上。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晨光里安静地烧着，映在那些正在恢复的雷电球身上，把它们的电光染成暖橙色。那些雷电球和顽皮弹散开了，回到了各自的角落。刚才压碎设备的顽皮弹还趴在碎片旁边，身体表面跳动着细小的电火花，在确认那些碎片不会再亮起来。
小春走上来，九尾跟在她脚边。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又看了一眼闪电鸟。它身体周围的电流还在微微颤动，频率还没有完全稳下来。
“……他们还会回来。设备不止一台。刚才那个只是便携式的，功率不够。更大的设备应该还在厂房深处。他们需要闪电鸟的电力来驱动那些东西。”
小杰站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伊布，它正蹲在报废设备旁边，用前爪拨了一下那块裂开的塑料外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还沾着一小片设备外壳的塑料碎屑。
“今天不走。”他说。
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晨光里晃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闪电鸟，它闭着眼，但羽毛尖端的电光比刚才更亮了，像是在积蓄力量。三合一磁怪悬浮在它身边，磁力线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那些雷电球和顽皮弹没有回到各自的角落，它们围成了一个圈，把闪电鸟围在中间。它们自己选择留在这里。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那扇半开的门走去。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昏暗里烧着，映出一条不断往前延伸的影子。那些人跑了，但更大的设备还在厂房深处。南波博士在枯叶港之后就把研究方向转向了这里。闪电鸟还在恢复，三合一磁怪在帮它，但它还没完全醒来。在那之前，他们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