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深处的走廊比上面几层更暗。应急灯已经灭了，只有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墙壁上投出一小圈晃动的光。小杰沿着那三个火箭队成员消失的方向走了大约十分钟，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那台更大的设备。半人高，外壳已经被拆开，线缆散落一地，断口处还冒着极细的青烟。阿健蹲下来检查了内部结构，确认核心部件已经被销毁，无法运转。南波博士的人离开之前毁掉了它。
他们花了一个下午清理残余的便携设备，确认厂房里的配电箱全部恢复正常。那些雷电球和顽皮弹逐渐散开，回到了各自的角落，体表的电火花不再同步闪烁，而是随着各自的呼吸明灭。
傍晚，小杰站在发电厂门口。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杰尼龟立在另一侧，视线投向厂房窗户里透出的金色电光。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花苞朝着厂房深处微微仰起。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探出眼睛，在电光映照下闪了一下。伊布蹲在杰尼龟旁边，耳朵竖着。
小春靠在门口的墙上，九尾伏在她脚边。阿健翻开笔记本，把今天记录的配电箱状态又核对了一遍。
“……全部恢复正常了。从上午到现在，一次跳闸都没有。”
小杰回头看了一眼厂房深处。走廊尽头那扇铁门还是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的光变了。不再是昨天那种冷白色的、被机器控制的电光，而是一种更暖、更自然的金色光芒，从门缝里涌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地面上铺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他推开门。闪电鸟的眼睛睁开了。
它悬浮在半空中，黄色的羽毛在金色的电光里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根羽毛的尖端都在发光。翅膀微微展开，翅缘的羽毛像一排被点亮的刀刃。它的喙朝向他，那双眼睛里映着整个房间的金色电光，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在金色背景里格外清晰。
三合一磁怪已经退到了一旁，悬浮在角落。三只眼睛亮着，但不再有昨天那种紧张的光芒。它身体周围的磁力线已经平稳了，不再扰动。它做了它要做的事，用自己的磁力干扰诱导波的频率，让闪电鸟从沉睡中慢慢挣脱出来。现在它退开了，把空间留给闪电鸟自己。
闪电鸟看了小杰很久。然后它收拢翅膀，从悬浮的高度降下来，落在机器上方。爪子扣住金属外壳，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羽毛表面的电流还在流动，但已经平稳了，从翅膀涌向身体，从身体流回翅膀，像从混乱中恢复过来的脉搏。
小杰没有往前走。他站在门口，和闪电鸟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金色的电光里烧着。橘红色和金色交织在一起，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两道不同颜色的影子。
“……那些设备已经被毁了。”他说。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是对这一天清理工作的确认。
闪电鸟展开了翅膀。不是攻击，是展开。翅膀完全张开的时候几乎碰到了房间两侧的墙壁，金色的电流从羽毛表面涌出，沿着机器、墙壁、天花板扩散开来。电流在每一个配电箱前面停一下，在每一个开关前面分叉，像是在确认每一处都能正常运转。整座发电厂的灯光同时亮了一瞬，是稳定的、温和的暖黄色，和宝可梦中心里的灯光一样。
走廊里的配电箱不再跳闸。墙壁上的开关不再自己弹开。发电厂深处的声响还在，但频率变了，不再是那种被压制的、断断续续的节奏，而是更流畅、更均匀的运转声。
闪电鸟重新升起。它的翅膀完全展开，身体周围的电流从金色变成了更亮的白金色，把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它穿过天花板上那道裂缝，那是厂房年久失修留下的破口，边缘还残留着被雨水侵蚀的痕迹。金色的电光在它身后拖出一道细长的轨迹，从裂缝里延伸出去，越来越远，越来越细，像一束光被拉长了。
小杰站在房间里，看着那道金色的轨迹在厂房的天花板上缓缓变淡、消失。天花板的裂缝里漏进来一小块夜空，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正在亮起来。
整座发电厂的灯光亮着，是一种稳定的、温和的亮光。走廊里的雷电球和顽皮弹安静地待在各自的角落，电光随着自己的呼吸明灭。机器在运转，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它们自由了。
小杰走出发电厂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厂房里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门口的地面照成暖黄色，和宝可梦中心的灯光一样，和常磐市的路灯一样。那些电系宝可梦没有跟出来，它们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他站在门口，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夜风里烧着。他抬头看向闪电鸟消失的方向，夜空中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几颗正在亮起来的星星。那道金色的轨迹已经完全消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没有拿出精灵球，没有试图收服。传说宝可梦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只是刚好路过它沉睡的地方。他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把手放进口袋里。
“……走吧。”
夜晚，小杰坐在十号道路路边的树根上。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夜色里烧着。妙蛙草蹲在另一侧，花苞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杰尼龟泡在路边的浅水洼里，水面映着远处发电厂的暖黄色灯光。鬼斯通悬在树枝上。伊布蹲在小杰膝盖旁边，尾巴盘过来搭在自己的前爪上。
小杰低头看着杰尼龟泡着的那片水洼。水面很浅，水底的石子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水面上浮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边缘微微卷起。其中一片叶子在水面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停住了，像一枚小小的、漂浮的浮板。
他看着那片叶子，想起了华蓝市的水道。那条水道从城市中央穿过，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光斑。妙蛙草那时候还是妙蛙种子，背上是鳞茎，不是花苞。它在水面上踩着他扔下去的浮板，藤鞭在他手腕上收紧，借力跳到了对岸。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完成一件事。
妙蛙草的花苞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它也在看那片叶子。
阿健坐在几步之外，翻开笔记本。他在发电厂事件记录那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闪电鸟离开，设备已销毁，电系宝可梦恢复正常。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看着远处发电厂的灯光。化石盔蹲在他脚边，脑袋缩进壳里一半，只留眼睛在外面，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小春靠在另一棵树上，九尾伏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光泽。
“……常磐市往北走。翻过山就到了。”阿健说。
小杰把视线从水洼里那片树叶上收回来。常磐市在北方，坂木在常磐道馆等着他，带着他最好的队伍。最后一枚徽章在那里。但这条路不是只有最后一枚徽章，路上还有华蓝市，那里有华蓝道馆、有小霞、有他第一次参加水上竞速的水道。他想再去看一眼。
“……先去华蓝市。”他说，“然后去常磐市。”
火恐龙的耳朵动了一下。妙蛙草的花苞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阿健翻开笔记本，在路线图旁边标了一个箭头：十号道路、华蓝市、常磐市。小春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九尾背上，看着北方。她把视线从远处的发电厂灯光上收回来，转向华蓝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