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站在华蓝道馆的表演池边。樱花已经换好了表演服，站在池边等着他。
池水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和以前每一次看到时一样清澈。火恐龙、妙蛙草、杰尼龟、伊布、鬼斯通，五只宝可梦站在池边，排成一排。
樱花看了它们一眼，又看了小杰一眼。
“……你确定它们会游泳？”
小杰说：“杰尼龟会。其他的，会学。”
樱花叹了口气。“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第一件事是让宝可梦接触水。杰尼龟最先下水，它从池边滑进去，在浅水区划了一圈，像在确认池底的深度。水没过它的龟壳边缘，在深蓝色的壳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线。它游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樱花派出了角金鱼。红色的身影在水中划过一道弧线，停在杰尼龟旁边。角金鱼在水中悬停，尾鳍轻轻摆动，看着这只比它大好几倍的龟。杰尼龟也看着它。两只水属性宝可梦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谁都没动。
火恐龙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水面。它没有急着下水，它在常磐市第一次过桥的时候也这样。它蹲在池边，把前爪探进水里碰了一下，又缩回来，甩了甩爪子。
樱花说：“火恐龙不用下水。它可以在池边配合，用火焰制造蒸汽效果，水面上会起雾。以前我们试过用灯光做雾，但灯光是死的。火焰造出来的雾是活的，它会动，会飘，会有温度。”
小杰蹲下来，把手放在火恐龙背上。鳞片下的肌肉没有紧绷，它只是在判断。
“……你愿意在池边帮忙吗？”
火恐龙收回爪子，在池边蹲了下来。它不需要下水，但它愿意站在池边。尾巴的火焰在蓝白色的光线里烧着，把池边一小片水面映成暖橙色。
伊布站在池边，低头看着水面里的倒影。它看了很久，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轻轻晃动，被池水的波光切成碎片又拼回去。然后它往前迈了一小步，前爪踩进浅水区，停住了。
水没过它的脚踝，凉意顺着爪尖漫上来。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在水里的样子，没有后退。和它第一次走进发电厂的草丛时一样，先试探，然后决定要不要继续。
“……你不需要下去。”小杰说。
伊布没有动。它站在水里，看着池中的杰尼龟和角金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它往前又迈了一步，水没到了它的膝盖。
妙蛙草站在池边另一侧，藤鞭从背上伸出来，轻轻探进水里。它不是要下水，它只是用藤鞭感受水温。藤鞭的末梢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涟漪从那个点往外扩散，一圈一圈推到池边。
鬼斯通悬浮在池子上方，紫黑色的身体在蓝白色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淡。它没有碰水，它只是飘在那里，白色的眼睛看着池中杰尼龟和角金鱼的互动，像在研究一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它从天花板上慢慢降下来，在池面上方悬停，水面的反光在它身体表面流转。
菖蒲和牡丹也来了。她们穿着便服，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们站在观众席边缘，没有靠近池边，但也没有离开。
菖蒲说：“……我们的宝可梦状态不好。”她指了指池边蹲着的海星星，它的颜色比正常的暗一些，触手耷拉着，身体在水里一动不动。“最近一直这样。不知道是因为水质还是因为没人看了。”
樱花没有回头。她站在池边，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排练进度的写字板。
“……所以我才要她们也参与。她们需要看到其他宝可梦还在动。我们的宝可梦不只是在等着表演，它们在等着有人告诉它们，还没有结束。”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在观众席上说“道馆快撑不下去了”时一样。
排练持续到中午。
杰尼龟和角金鱼已经能并排游过半个池子的距离。不算默契，角金鱼有时候游得太快，杰尼龟有时候转得太慢，但至少方向一致了。火恐龙在池边试了几次，喷出的火焰打在池面上，激起一片蒸汽，在水面上弥漫开。蒸汽在晨光里缓缓升起，把池子笼在一片柔和的白色雾气中。火恐龙没有再试水温，它只是蹲在池边，看着自己的火焰在水面上变成雾。
鬼斯通在蒸汽中缓缓旋转。它的身体在半透明的雾气里变得更淡了，边缘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白色的眼睛还在亮着，像被揉散的烟雾中两颗不灭的灯。它一会儿飘到池面上方，让蒸汽穿过自己的身体，一会儿又消失在雾中，只留下一串极细的紫色波纹。和在宝可梦塔里捉迷藏时一样，它喜欢这种若隐若现的感觉。
妙蛙草把藤鞭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它的花苞在蒸汽里轻轻晃了一下，边缘那圈粉红色的花瓣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柔润。伊布还站在浅水区，没有更深，也没有离开。它蹲下来，让水没过自己的胸口，只留脑袋和耳朵在水面上。水波在它下巴旁边轻轻晃着。
休息的时候，小杰坐在池边，把脚浸在水里。水是温的，比外面的河水暖一些。伊布走到他身边，在他脚边的浅水里蹲下来，前爪泡在水里。它的毛湿了一半，贴在身上，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樱花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池水。池中杰尼龟和角金鱼还在慢慢地游着，没有停下。
“……你的伊布，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水？”
“嗯。”
“它比你想象中更有耐心。第一次接触这么多水，能站在浅水区不肯走，说明它在想。在想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想那些人会不会伤害它，在想你是不是还在旁边。你以前在月见山等你那只妙蛙种子等了四天，这件事在关都训练家圈子里传得挺开。不是因为时间长，是因为你那时候没有带球。”
小杰没有回答。他看着浅水区里的伊布，它正低着头，用前爪轻轻拨了一下水面，看着水波从自己爪边散开。
樱花站起来，拿起写字板。
“明天继续。今天让它们习惯水，明天开始配合动作。”
她走向后台，走到帘子前面停下来。
“华蓝道馆很久没有新的东西了。但今天池子里有了一只火恐龙蹲在池边，有一只伊布站在水里，还有一只鬼斯通在雾里飘。这已经是新的了。”
下午排练结束的时候，小杰把脚从水里收回来，穿上鞋。伊布从浅水区走出来，身上的毛湿了一截，在行走时甩了甩，水珠溅到火恐龙的尾巴上，火焰嗤地响了一声。火恐龙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叫，它已经习惯了。
杰尼龟从池里爬出来，在池边蹲下，龟壳上还滴着水。角金鱼跟着浮到池边，没有游走，停在杰尼龟旁边的浅水里。
樱花站在池边看着这一幕。
“……它们能配合。”
她的语气像在确认一件她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
菖蒲和牡丹已经从观众席离开了，但池边的海星星还没有回球里。它的触手比上午稍微舒展了一些，在水中轻轻摆动。
小杰把伊布抱起来，放在水池边干燥的地面上。它抖了抖毛，水滴溅在池边的瓷砖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印。
“……明天还来。”
傍晚，小杰坐在华蓝道馆门口的台阶上。伊布蹲在他脚边，毛已经干了，但还有一点点湿。火恐龙趴在他另一侧，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杰尼龟蹲在台阶下面的石板上，龟壳在暮色里泛着深蓝色的光泽，角金鱼已经被樱花收回球里，但杰尼龟还看着水面。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花苞面朝最后一片光的方向。鬼斯通悬在台阶上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小春从里面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递过来一杯水。
“……今天怎么样？”
小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火恐龙不下水。伊布只到膝盖。鬼斯通在半空飘了一天。”
“那明天还去吗？”
“去。”
小春没有再问。她把手放在九尾背上，看着暮色在河面上铺开。华蓝道馆的灯光在身后亮着，蓝白色的，透过弧形玻璃门洒在台阶上。河面上，月光正在水波中碎成细小的光点。伊布蹲在小杰脚边，耳朵朝前方转着，像在听什么。远方的桥梁在水面上延伸，桥下的阴影在夜色中一动不动。伊布看了一会儿，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还在微微转动。
明天还有排练。后天是表演。它还不知道表演是什么，但今天它在水里站到了膝盖，明天也许会站得更深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