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真新镇的路本来可以直接走。但小杰在华蓝市北边的路口停了一下，往西看了一眼。那边的山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蓝色的光，比周围的轮廓更深一些。月见山。
他没有计划要去。但他站在路口，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风里朝西偏了一下。
“……绕一段路。”
小春没有说话，九尾趴在她脚边。阿健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月见山在尼比市和华蓝市之间。绕路的话，多走一天。”
“嗯。”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他往西迈了一步，火恐龙跟上来。伊布跟在他脚边。杰尼龟从球里出来，跟在小杰另一侧。妙蛙草走在伊布旁边，花苞在暮色里轻轻晃了一下。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看了看远处那片暗蓝色的山影，又缩回去了。
通往月见山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路面从铺过的砖变成了土路，两侧的树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在暮色里几乎合拢。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宝可梦中心。门口亮着灯，里面没有人，但门开着。
小杰在宝可梦中心门口停下来，没有进去。他抬头看向前方。月见山的入口就在不远处，洞口比想象中大，边缘的岩石被风蚀出层层纹路。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石头的味道，和岩山隧道不一样，更安静，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他走进洞口的时候，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黑暗中亮起来，把前方几步的岩壁映成暖橙色。杰尼龟跟在他身后，脚蹼在湿漉漉的石地上留下几个湿印。妙蛙草的藤鞭从背上伸出来，轻轻搭在他的脚踝上。鬼斯通从他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他头顶，紫黑色的身体在这片银白色的微光里显得有些淡。
洞穴内部比入口看起来深。通道不宽，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暗色的苔藓，头顶偶尔有水珠落下，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了一段，在通道拐角处停下来。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光，银白色的，带着凉意，从洞穴深处渗出来。那光是冷的，不像日光。
他沿着光又走了一段。通道的尽头慢慢开阔起来，变成了一处宽敞的广场。月见山广场。洞顶很高，能看到岩壁上的裂缝里透进月光，银白色的，像一根根细线垂下来。广场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暗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泛着一层柔和的银色光泽。那块石头周围，十几只粉色的宝可梦正蹲在地上，面朝着月光的方向。
皮皮。
它们没有动，没有跳舞，没有发出声音。它们只是在等待。等月亮移到那道裂缝的正上方，它们才开始动。小杰站在广场边缘，没有走进去。他蹲下来，火恐龙在他脚边趴下，尾巴的火焰在银白色的光里烧着。伊布蹲在他另一侧，耳朵朝前转着，它在听，尽管它听不懂。杰尼龟蹲在小杰脚边，紫红色的大眼睛看着那些蹲在月之石周围的皮皮。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花苞在月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像也在等着什么。鬼斯通从天花板上降下来，悬在小杰头顶，白色的眼睛看着广场中央。
月亮从岩壁裂缝的正中间升上来的时候，皮皮们动了。
它们站起来，开始围着那块巨大的月之石走动。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在丈量什么。走了几圈之后，它们变换队形，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然后同时抬起头，朝着月光的方向叫了一声。那一声很短，像一个信号。
然后它们开始跳舞。
那舞蹈很古老，比任何训练家见过的表演都更古老。它们没有观众，也不需要观众。它们只是在满月下做一件它们一直在做的事。从来没有人在满月之夜来过广场深处，小杰是第一个看到它们的人。但他没有打扰它们，只是在边缘看着。皮皮们知道广场边上有什么东西蹲在那里，但它们没有停下。
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银白色的光里烧着。伊布蹲在他另一侧，耳朵朝前转着，它在听，尽管它听不懂。杰尼龟蹲在小杰脚边，看着那些皮皮绕着月之石慢慢走。妙蛙草的花苞在月光里轻轻晃了一下，它好像也感受到了某种节奏，但它只是蹲在那里。鬼斯通悬在小杰头顶上方，紫黑色的身体在银白色的光里几乎透明，只有那双白色的眼睛还亮着。它在看，在听，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不属于它的仪式。
皮皮们的仪式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它们停下来之后，没有散开，退回广场边缘，蹲了下来，面朝着月之石的方向，像在等待什么。
小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僵。他往前迈了一步，只是靠近了一点点，没有走进广场。一只皮皮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警惕，没有好奇。它只是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他还在那里。然后它转回去了。
小杰没有往前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回来，在广场边缘重新蹲下。
“……它们不是在崇拜那块石头。它们是在等。”
小春站在他身后，九尾趴在她脚边。她没有问“等什么”。
走出月见山的时候，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面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窄带。小杰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广场深处，那块月之石还在泛着光，皮皮们还蹲在它周围。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月光里烧着。伊布蹲在另一侧，耳朵还朝后转着，像还在听洞穴深处的声音。杰尼龟站在洞口，脚蹼在石地上轻轻踩了一下，也回头看了一眼。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花苞朝着广场的方向微微侧着。鬼斯通从洞穴里飘出来，悬在他头顶上方，紫黑色的身体在月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淡。它刚才在广场边缘看完了整场仪式。
小春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
“那为什么来？”
小杰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就是想来看看。”
他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向来时的路。月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夜色里烧着。伊布跟在他另一侧，耳朵还朝后转着，它在听广场深处的回声，尽管现在已经听不到了。杰尼龟跟在伊布后面，妙蛙草走在小杰左边，鬼斯通悬在他头顶。
月见山的洞口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但广场中央那块月之石还在泛着银白色的光。它不会消失，皮皮们也不会离开。它们只是在等待下一个满月，继续做它们一直在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