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月见山的山脚下分岔。往南是回真新镇的路，往东是尼比市。
小杰在岔路口停了一下，往东看了一眼。灰色的屋顶在午后的光里从山脚浮上来，和记忆中的一样。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风里朝东偏了一下。和上次在华蓝市北口时一样，它总是先于他做出选择。
“……去尼比市看看。”
小春没有问为什么。阿健已经收起了笔记本。伊布跟在小杰脚边，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灰色的轮廓。
走进尼比市的时候，路还是那条路。灰色的石板，两侧的石墙，缝隙里嵌着暗色的苔痕。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但走进来的人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挂着的那一排精灵球。火恐龙、妙蛙草、水箭龟、鬼斯通、伊布。第一颗球里装着的，就是当初在这里进化成火恐龙的那只小火龙。他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
火恐龙走在他前面，尾巴的火焰在灰色调的街道里一晃一晃，比第一次来的时候更稳了。伊布跟在他脚边，第一次看到这座被岩石山环绕的城市，耳朵朝前转着，像在辨认这里的风声。水箭龟从球里出来，跟在小杰另一侧，脚蹼在灰色石板上留下湿印。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花苞朝着道馆的方向微微侧着。它也记得这条路。
沿着主街走。街边的老人还是坐在那家石料店门口，手里攥着一块灰色的原石。小杰走过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已经不需要停下来看了。他知道那座道馆还在前面，知道那个卖烤饼的摊子早就收摊了，知道那个曾经站在街角喊“来对战”的少年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只是走过，像走过一个已经完成了任务的地方。
走到道馆门口的时候，他站住了。灰色的石墙，门口的石阶上落着几片枯叶，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门开着，门缝里透出里面昏暗的光。
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灰色的街道里烧着。伊布走到他脚边，在他旁边蹲下，抬头看了看道馆的门，又看了看他。妙蛙草蹲在台阶下面，花苞在午后的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没有进去。他在台阶上坐下来。
妙蛙草蹲在他左边，花苞微微朝道馆的方向侧着。它记得这扇门。火恐龙趴在他右边，尾巴的火焰在台阶边缘安静地烧着。伊布蹲在他脚边，前爪搭在石阶上，耳朵朝道馆的方向转了转。它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它知道小杰在这里坐下来了，所以它也跟着坐下来了。
小刚从门里走出来。还是眯着眼，和第一次在道馆门口看到他的时候一样。他看到小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
“……你回来了。”
那是一个确认。
“路过。”
小刚在他旁边坐下来。他看了一眼小杰脚边的火恐龙，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妙蛙草和伊布，目光在妙蛙草背上的花苞上停了一拍。它第一次进道馆的时候还是一只妙蛙种子，背上只有一颗鳞茎，蹲在小杰脚边仰头看镰刀盔的骨架化石。现在它已经进化了，花苞在午后的光里微微张开，边缘那圈粉红色的花瓣已经展开了一半。
“……那只小火龙，现在怎么样了。”
小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火恐龙。
“它在这里。”
火恐龙抬头看了一眼小刚，尾巴的火焰晃了一下。小刚低头看着火恐龙，看了很久。他第一次在道馆里看到它的时候，它还是小火龙，站在碎石场地上，尾巴的火焰被大岩蛇的岩石封锁压得只剩一簇。现在它蹲在他面前，尾巴的火焰稳稳地烧着，比他记忆中大了一圈。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火恐龙也没有叫。它只是把脑袋搁回前爪上，尾巴的火焰在台阶边缘安静地烧着。
小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才转身。
“……走了。”
小刚坐在台阶上没有站起来。
“下次路过的时候，可以进来坐坐。”
“好。”
他沿着街道往回走。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烧着。伊布跟在他另一侧。妙蛙草走在小杰左边，花苞在午后的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小春和阿健在路口的拐角处等着。九尾趴在小春脚边，化石盔蹲在阿健脚边，正低头看石板上自己的倒影。
他走到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道馆的方向。小刚还坐在台阶上，灰色的城市在他身后铺开。他没有挥手。小杰也没有。他转回来，继续走了。
走出尼比市的时候，小杰在路牌下面停了一下。路牌上的字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模糊了。那行字写的是：崎岖山地与岩石中的安静城镇。比他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更旧了。
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他站了一会儿。
“……第一次来的时候，火恐龙还没进化。”
小春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现在它在这里。”
小杰低头看了一眼火恐龙。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午后的光里稳稳地烧着。
“嗯。”
他继续走了。伊布跟在他脚边。妙蛙草走在左边。火恐龙走在最前面，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光里烧着，比第一次走进这座城市时更稳、更亮。
傍晚，小杰在尼比市南边的路口扎了营。
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像一盏放在地上的灯。伊布蹲在另一侧。妙蛙草蹲在火恐龙旁边，花苞面朝最后一片光的方向。水箭龟从球里出来，在营地旁边的浅水坑里泡着。鬼斯通悬在火堆上方，在热气流里慢慢旋转。
小春坐在几步之外，九尾趴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在暮色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阿健坐在火堆另一侧，化石盔蹲在他旁边，把脑袋缩进壳里一半，只留眼睛在外面，看着火堆。
小杰坐在树根上，看着火堆。
他想起第一次走进尼比市的时候。火恐龙还是小火龙，他还没有灰色徽章，道馆的门在他面前关过两次。第一次输了大岩蛇，小火龙从球里出来，爬到他膝盖上，把脑袋搁在他的手臂上。第二次小火龙在碎石场地上进化成火恐龙，龙息正中大岩蛇的下颌接缝。
现在他坐在尼比市南边的路口，火恐龙已经可以和他一起坐在城市的任何一条街道上，不需要被收回球里。伊布在他旁边，妙蛙草在左边，水箭龟泡在水坑里，鬼斯通在火堆上方飘着。它们都在。
他看着火堆看了很久，然后转回来，把目光落在火堆上。
“……明天回真新镇。”
没有人回答。但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暮色里轻轻晃了一下。伊布的尾巴在台阶边缘停了半拍，又继续晃了。
真新镇在南方，在一天路程之外。那里有大木研究所，有他第一天领到宝可梦时推开的门，有他背上背包出发时踩过的土路。他快回去了。常磐道馆还在前面，最后一枚徽章在坂木手上。但在去常磐市之前，他想先回一趟真新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