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小杰沿着1号道路往南走。路还是那条路。弯曲的土路、高草丛、路边的矮树枝。火恐龙走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
伊布跟在他另一侧，耳朵朝前转着，在辨认草丛里偶尔传来的波波叫声。妙蛙草跟在小杰左边，花苞在晨光里轻轻晃着。水箭龟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看了看前方那片熟悉的屋顶，又缩回去了。
真新镇的屋顶在前方慢慢浮起来。风车在镇子东南角转着，和每一次看到它时一样，像从来没有停过。
小杰在镇子入口的路牌下面停住了。路牌上的字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模糊，和他第一次离开时一样。真新镇。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走进真新镇。路还是那条路。两侧的房子还是那些房子，花店门口的花盆还在原来的位置。一个穿浅色衣服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看到他走过，点了点头。他也点了一下头。
火恐龙走在他前面，尾巴的火焰在安静的街道里一晃一晃。伊布跟在他脚边，偶尔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草叶，又小跑着跟上。妙蛙草走在小杰左边，藤鞭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他走到研究所门口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大木博士站在院子里，正在给一盆植物浇水。水壶的嘴斜着，水流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泥土上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了小杰，然后看到了他脚边的火恐龙。他的视线在火恐龙身上停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这只宝可梦的时候，它还是小火龙，站在研究所角落的地板上，尾巴尖的火焰缩成一小簇。现在它蹲在院子门口，比他记忆中大了一圈。
他把水壶放在花盆旁边。
“……回来了。”
小杰说“嗯”。
大木博士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来。小杰在他旁边坐下。火恐龙趴在小杰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伊布蹲在另一侧，耳朵朝前转着，在听风车转动的声音。这个声音它从来没听过。妙蛙草蹲在花坛旁边，花苞朝着太阳的方向微微侧着。水箭龟在井台边蹲下，龟壳在晨光里泛着深蓝色的光泽。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屋檐下，白色的眼睛看着院子里这些陌生的植物。
大木博士的视线从火恐龙移到妙蛙草，移到水箭龟，移到伊布，移到鬼斯通。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小杰推门进来的那天下午，三只精灵球摆在长桌上。窗台边的妙蛙种子在晒太阳，水盆里的杰尼龟在扑腾。角落里那只小火龙尾巴尖的火焰缩成一小簇，它不看任何人，直到小杰走过去蹲下来。它站起来，自己走了过去。大木博士还记得那个瞬间。门是开着的，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打进来，他站在那张长桌旁边。现在这只小火龙不在了。它的位置上蹲着一只火恐龙，尾巴的火焰正稳稳地烧着。
“你走的时候只有一只小火龙。回来的时候有五只。”
小杰说“嗯”。
“七枚徽章？”
小杰从口袋里掏出七枚徽章，放在长椅中间的石板上。灰色、蓝色、橙色、金色、彩虹色、粉红色、深红色。七枚徽章排成一行，在晨光里泛着各自的光。灰色徽章粗粝，蓝色徽章光滑，橙色徽章厚重，金色徽章冰凉，彩虹色轻而温润，粉红色边缘有一道被反复擦拭过的细槽，深红色是温的。每一枚都不一样。每一枚都记得自己是从哪座城市来的。它们从尼比市的灰色岩石开始，到红莲岛的火山口结束，现在安静地躺在真新镇的晨光里。
大木博士低头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碰它们，只是看着。
“……你走完了七座城市。”
小杰说“嗯”。
“还差一座。”
“常磐市。”
大木博士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向研究所的门。
“……你今晚住在这里。”
门在他身后半掩着，没有完全关上。
小杰坐在院子里，七枚徽章在石板上排成一行。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烧着。伊布蹲在另一侧，耳朵朝前转着，在听风车转动的声音。妙蛙草蹲在花坛旁边，花苞在午后的光里轻轻晃了一下。水箭龟趴在井台边，闭着眼。鬼斯通从屋檐下飘出来，悬在井台旁边，白色的眼睛看着井底的水光。
他伸手把七枚徽章一枚一枚地收进口袋。它们的重量比出发时轻了许多。不是因为徽章变轻了，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它们来证明什么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跟着大木博士走进了研究所。
晚上，小杰坐在研究所的窗台上。
火恐龙趴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尾巴的火焰在夜色里烧着，像一盏被放在地上的灯。妙蛙草蹲在花坛旁边，花苞面朝月亮的方向微微侧着，边缘那圈粉红色的花瓣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光泽。水箭龟趴在井台边，已经睡着了。伊布趴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也睡着了，耳朵偶尔转一下。大概在梦里还在听风车的声音。鬼斯通悬在屋檐下，白色的眼睛半闭着。
七枚徽章放在窗台上，排成一排。月光照在它们上面，每一枚都泛着各自的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们收起来，放进口袋。
明天去常磐市。最后一枚。
他站起来的时候，火恐龙从院子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尾巴的火焰在夜色里烧着，像一盏放在地上的灯，等着他把它拿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关上窗户，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浅白色的光影。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窗外烧着，和第一天晚上一样。暖橙色的，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那时候它还是小火龙，尾巴的火焰刚够照亮他自己的脸。现在它蹲在院子里，火焰几乎照亮了整片草地。
他闭上眼睛。明天去常磐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