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走回宝可梦中心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小春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九尾趴在她脚边。她看到他走回来，没有问“你去哪了”。她的视线在他脚边的火恐龙身上停了一下。它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比昨天早上出门时更稳了一些。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会场那边已经开始布置了。”
小杰在她旁边坐下来。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伊布蹲在另一侧，耳朵朝前转着，像在辨认这个新地方的气味。杰尼龟从球里出来，蹲在台阶下面。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花苞在午后的光里轻轻晃着。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台阶上方，在日光里几乎看不见。
“……西边有一座火山。”
小春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等他说。风吹过高原，把远处竞技场方向传来的施工声带了过来，有人在调试音响，有人在挂旗子。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有一只火焰鸟，受了伤。在火山口里。”
小春说：“治好了？”
“嗯。它在熔岩里烧了一整夜。今天早上，它跳进去，再出来的时候，火焰已经重新亮起来了。”
他没有说更多。小春也没有追问。她把视线转向西边。那片暗红色的山脊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卧着，山顶隐没在稀薄的云层里。九尾在她脚边站起来，九条尾巴在风里轻轻晃动，末端的橙红色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比平时更亮了一些。它朝着西边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重新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小春的膝盖上。
傍晚，小杰沿着路走向会场方向。他在宝可梦中心门口停了一下，从乔伊小姐手里接过一张入场证。她在柜台后面笑了笑，“就剩下你的了。”小杰把入场证攥在手里，边缘硌着指腹。
竞技场的灰白色外墙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柔和一些，入口两侧已经挂起了深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石英大会的标志，一枚被火焰环绕的精灵球。他没有进去。他在会场外围走了一段，在圣火台前面停住了。
圣火台立在会场入口外的一座高台上，比人高一些，台面是深色的金属，边缘刻着古老的纹路。那些纹路被时间磨得光滑，一圈一圈地绕着台面延伸。火焰在台上安静地烧着，金色的，稳定的，不像火山口里那种翻涌的熔岩光，但颜色相近。它们共享着同一种颜色。风从高原上吹过来，火焰在风中轻轻晃动，但没有变弱。
小杰站在圣火台前面，看了很久。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圣火台上的火焰不大，但很稳，像已经烧了很久，不会突然变强，也不会突然熄灭。他知道这火焰是从哪里来的。火焰鸟的火焰在火山口里重新亮起来的时候，这盏圣火也在某个地方安静地烧着。它们之间没有连接，但它们共享着同一种东西：燃烧本身。不需要被传递，不需要被证明，它就在那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从圣火台上移开。他没有伸手去触碰那团火焰，那不是属于他的东西。他只是来看一眼。他转身往回走。火恐龙站起来跟在他脚边，伊布跟在他另一侧，杰尼龟从圣火台前面的石板上站起来，妙蛙草的花苞在暮色里轻轻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再看圣火台。火焰还在烧着，不需要他回头确认。
回到宝可梦中心门口的时候，阿健正坐在台阶上，化石盔蹲在他脚边。他膝盖上摊着笔记本，页面翻到了画着竞技场平面图的那一页，看台的分布、选手入口的位置、圣火台的方向，都用铅笔标好了。他看到小杰走回来，合上了笔记本。
“……明天开幕式。”
“嗯。”
“你准备好了吗。”
小杰在他旁边坐下来。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伊布蹲在另一侧。杰尼龟泡在台阶下面的水盆里。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花苞面朝最后一片光的方向。鬼斯通悬在台阶上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
“……没有。但准备好了。”
阿健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把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在页脚写了一行字，然后合上。化石盔在他脚边把脑袋缩进壳里一半，只留眼睛在外面，看着远处竞技场的轮廓。
夜晚，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房间的窗台上。
窗外的月光照在远处的竞技场轮廓上，灰白色的外墙被照成银灰色。火恐龙趴在地板上，已经睡着了，尾巴的火焰在黑暗里安静地烧着。杰尼龟泡在墙角的水盆里。妙蛙草趴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伊布蜷在它旁边，耳朵偶尔转一下，大概在梦里还在听火山口的风声。鬼斯通悬在天花板角落，白色的眼睛半闭着。
八枚徽章在窗台上排成一排。灰色、蓝色、橙色、金色、彩虹色、粉红色、深红色、绿色。月光照在它们上面，每一枚都泛着各自的光。灰色徽章在月光里显得更粗糙了，绿色徽章在月光里显得更深了。它们从不同的城市来到他手里，现在安静地躺在这片高原的月光下。
火焰鸟的痕迹没有留下任何具体的东西。没有羽毛，没有火焰的余烬，没有可以装进精灵球里的凭证。它只是在飞走时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逐渐消散的轨迹，在穿过它之后又重新合拢了。但他知道它已经好了。这就是他需要知道的一切。
他把徽章一枚一枚地收进口袋，每一枚都放得很轻。明天就是开幕式了。他把手放在口袋里，和那八枚徽章放在一起。一切就绪。
第二天早上，小杰站在选手入口外面。
阳光从竞技场东侧照过来，把灰白色的外墙照成浅金色。入口两侧的旗帜在风里翻卷着，深色的旗面上绣着石英大会的标志。他手里攥着那张入场证，边缘已经被他捏了一路。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杰尼龟站在另一侧。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花苞在晨风里轻轻晃着。伊布蹲在杰尼龟旁边。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看着前方那扇敞开的门。
小春和阿健站在观众入口的方向，没有走过来。九尾趴在小春脚边，化石盔蹲在阿健脚边。阿健手里握着笔记本，没有翻开。小春没有挥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小杰走向选手入口。
远处传来广播声，被晨风切成几段。小杰沿着通道走了一段，广播声又一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从头顶的扩音器里落下来：“石英大会开幕式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请各位选手前往选手席就座。”
他把入场证放进口袋，迈步走了进去。
通道比预想中暗。两侧的墙壁是灰色的水泥，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灯。他沿着通道走了一段，前方的黑暗中透出光，会场的光，从入口处涌出来。他走进光里的时候，眼睛适应了一下。会场比他想象中大。看台环绕着场地，座椅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深色的旗帜在风里翻卷着。场地中央是开阔的硬土，被晨光照成浅金色。
他站在场地边缘，看着那片开阔的空间。周围是其他训练家，有人紧张地攥着精灵球，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他从他们之间穿过，视线越过那些攥紧的手和低垂的头顶，落在会场的另一端——圣火台立在那里，金色的火焰在晨光里安静地烧着。
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伊布站在他另一侧，耳朵朝前转着。杰尼龟蹲在小杰脚边。妙蛙草的花苞在会场的光线里轻轻晃了一下。鬼斯通悬在小杰头顶，紫黑色的身体在晨光里几乎透明。
广播声再次响起。他站在选手席的位置上，把手放进口袋，碰了一下那八枚徽章。他没有拿出来，只是碰了一下，确认它们还在。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晨光里烧着，伊布的耳朵朝前转着，杰尼龟和妙蛙草安静地待在球里，鬼斯通悬在他头顶。石英大会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