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站在对战场地边缘。场地比道馆的挑战场地大，看台上的座位比预想中更满，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像一片被放大的海浪。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广播念出来，往前走了一步。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日光里烧着。杰尼龟站在另一侧，紫红色的大眼睛扫过对面那个正在等待的对手。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鬼斯通从小杰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又缩回去了。他终于要上场了。
对手是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少年，手里攥着一枚精灵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了小杰一眼，按下按钮。穿山王出现在场地中央，鳞甲在日光里泛着土黄色的光泽，爪子扣进地面，刨出几道浅痕。它在场地中央伏低身体，尾巴在身后慢慢扫过地面。
小杰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伊布的球。他把它取下来，按了一下按钮。伊布出现在场地中央，耳朵朝前转着，环视了一圈看台。上面坐满了人，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它第一次站上这么大的场地，但它没有后退。它在华蓝道馆的表演池里学会了水不可怕，在冠军之路的黑暗里学会了跟着队伍往前走。现在它站在石英大会的场地上，看台比华蓝道馆大得多，但它只是把耳朵朝前转了转，等着小杰开口。
对手先动。穿山王伏低身体，爪子在场地地面上划出几道浅痕，蜷成一团滚过来，碾过地面时带起一小片灰尘。伊布没有等小杰指令。它侧身，穿山王从它身侧滚过去，撞在场地边缘的矮墙上，弹了一下才展开。伊布绕到了侧面，速度比穿山王快。穿山王转身的瞬间，伊布的撞击已经命中了它的侧腹。那一击精准而果断。穿山王被击退了几步，身体晃了晃，鳞甲上留下一道被撞击的痕迹。它试图重新站稳，但伊布没有给它调整的时间，第二次撞击接踵而至。穿山王的后背撞在矮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对手收回穿山王，沉默了片刻。他把精灵球放回腰带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我输了。”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小杰点了点头。广播声响起，宣布小杰获胜。他没有欢呼，没有挥手，蹲下来把手放在伊布背上。伊布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但它的耳朵还朝前转着，在听看台上的声音。“……第一次上场，不错。”伊布抬头看了他一眼，耳朵轻轻转了一下。它赢了第一场，不是险胜。这不是它第一次战斗，但这是它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如此安静地结束了一场胜利。
小杰在选手区角落的长椅上坐下来，从这里能看到场地上正在进行的其他比赛。火恐龙趴在他脚边，伊布蹲在另一侧。
有人用风速狗快速压制对手。那只风速狗的火焰比火恐龙的更浓，速度更快，两次攻击就结束了战斗，对手甚至来不及收回宝可梦。小杰记住了那团火焰的颜色，比火恐龙的更偏向金色，温度更高，火焰边缘几乎没有烟。
一号道路的老训练家坐在看台中段，脚边趴着一只波波，头埋在翅膀底下打盹。他手里攥着一本书，已经合上了。看到小杰上场时，他把书搁在膝盖上，看着场地中央那个蹲在伊布旁边的人。他见过这只伊布第一次走上赛场的样子，那时候它还是一只在草丛里偷看路人的野生宝可梦。现在它在石英大会的场地上，自己绕到侧面，自己判断时机，自己结束了战斗。
小杰的视线移向另一片场地。有人用宝石海星打了三分钟消耗战，那只宝石海星的核心在旋转中持续发亮，它的对手被拖到体力耗尽才认输。小杰注意到它每次自我再生之前，核心会先在左下角闪一下，很短暂，但重复了三次都是同一个位置。
小刚坐在道馆馆主区的座位上，眯着眼。他第一次在尼比道馆的灰色石场地上看到小杰时，小火龙被大岩蛇的岩石封锁压在碎石堆里，尾巴的火焰在石头缝隙里拼命晃。现在它进化成了火恐龙，蹲在石英大会的场地边缘，尾巴的火焰稳稳地烧着。小刚没有站起来，没有鼓掌，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小霞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瓶水。她在华蓝道馆的水池边见过杰尼龟第一次主动走上陆地。现在那只杰尼龟已经进化成了水箭龟。她在选手区里没有看到它今天上场，但它在那里，在球里，等着属于它的比赛。小霞把水瓶放在膝盖上，视线在小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场地上的第三场比赛开始了。班基拉斯出场时，看台上响起一阵压低了的议论声。它的对手派出的是一只铁甲犀牛，体型不输班基拉斯，但班基拉斯只用了一次岩崩就结束了战斗。岩崩不是直接从上方砸下来的，而是先从侧面封住了对手的闪避空间，然后才从正面压制。铁甲犀牛被压在碎石堆里，挣扎了两下才被收回球里。小杰记住了这个细节，先封走位再正面压制。这些观察不需要被记在笔记本上，等到需要的时候会自动浮上来。
马志士靠在后排的栏杆上，双手抱胸。他在西尔佛公司的楼梯间里见过小杰的鬼斯通穿墙切断电源。那时候鬼斯通还是鬼斯，刚从宝可梦塔里被收服不久。现在它悬在选手区的天花板上，紫黑色的身体在日光里几乎透明。
夏伯和阿桔相邻而坐。夏伯戴着圆框眼镜，阿桔裹着深色的外套。他们在红莲岛和浅红市见过小杰的水箭龟和妙蛙草。水箭龟在火山岩场地上硬扛住了风速狗的火力，妙蛙草在道馆陷阱迷宫里用藤鞭帮小杰探路。
渡站在高处，红色斗篷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在月见山的巨型月之石前面第一次见到小杰，那时候小火龙挡在小杰面前，尾巴的火焰在兰斯的大嘴蝠面前烧得笔直。后来他在西尔佛公司的楼梯间里和他并肩战斗过，在金黄市的临时指挥点里一个一个说出他宝可梦的名字。现在他站在石英大会的高处，看着小杰蹲在伊布旁边，手放在它的背上。
小杰没有注意到这些人。他已经收回了视线，正低头看着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午后的光里烧着。他知道他们可能在这里。从一号道路到石英高原，每一条路上都有人曾经站在他对面，或者站在他旁边。但现在不是回头看的时候。比赛还在继续，他还要打很多场。
傍晚，小杰坐在选手区角落的长椅上。伊布趴在他脚边，呼吸已经平稳了。火恐龙蹲在另一侧，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他没有在回想今天的对战，那不是值得记住的战斗，只是一场海选，对手没有给他制造任何麻烦。他在想看台上那些选手，风速狗、宝石海星、班基拉斯。他只打了海选，真正强的对手还在后面。他需要看到更多对手，看到他们的打法、判断他们的节奏、找到他们的缝隙。那才是他来石英大会真正要做的事。
夜晚，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远处会场里的灯光还在亮着，透过半开的门能听到选手们整理装备时互相传递的低语声。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夜色里烧着。伊布蹲在另一侧。杰尼龟泡在台阶下面的水盆里。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花苞在夜风里轻轻晃着。鬼斯通悬在台阶上方，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明天还有比赛。海选不止一场。他看到了班基拉斯，看到了风速狗和宝石海星。那些人他还不认识，但他会遇到的。迟早。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夜风里晃了一下。明天还有第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