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板上贴出了新一轮的抽签结果。
小杰站在板前，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水箭龟站在另一侧，它的步子比昨天更大了一些，龟壳上的纹路在日光里泛着深蓝色的光泽，两根炮管从壳上伸出，金属边缘被晨光照得发亮。杰尼龟从球里出来，站在水箭龟旁边，仰头看着它背上那两根炮管。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鬼斯通从背包侧袋里探出两只白色的眼睛，看了看公告板，又缩回去了。伊布蹲在杰尼龟旁边。
草之场地。三个字下面写着对手的名字，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火恐龙跟上来。水箭龟跟在他另一侧，每一步都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个湿印，走几步就淡了。
草之场地比冰之场地大得多。整片场地覆盖着齐膝的草，颜色从浅绿到深绿过渡，草种混在一起，有的抽出了细长的穗，有的叶片边缘带着极细的锯齿。风一吹，整片草浪往同一个方向倒，露出藏在草根附近的几朵野花。地面不是平的，几道缓坡起伏，最高处比最低处高出大约半米，坡面上覆盖着更密的草丛。边缘有几丛灌木和一棵矮树，树冠在场地边缘投下一小片阴影。
小杰站在场地边缘，先看了一遍轮廓。缓坡的位置、草最密的地方、矮树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哪几处。然后他才走上去。草叶擦过他的裤腿，发出细密的沙沙声。空气里有青草被太阳晒热之后的气味，混着泥土的微腥。妙蛙草跟在他脚边，花苞在草叶间轻轻晃了一下。它在草之场地上比在任何场地都更自在，藤鞭从背上伸出来，轻轻拨开面前的草叶，像在和这片场地打招呼。
对手是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少年，约摸十四五岁，站在场地对面，正在低头调整腰带上精灵球的位置。他看到小杰时没有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裁判举起旗子。对手派出了第一只。穿山王。鳞甲在日光里泛着土黄色的光泽，爪子落地的瞬间把几根草叶压进土里，留下几道浅痕。它在草丛中伏低身体，草叶刚好没过它的脊背，只有鳞甲边缘在草尖上方若隐若现。
小杰低头看了一眼水箭龟。水箭龟往前迈了一步，龟壳的重量让脚下的草叶陷了下去，在草丛中压出一个清晰的凹陷。
“水炮。”
水柱从炮管中喷出，穿过草叶，切出一道笔直的路径。穿山王侧身躲开，水柱打在它刚才趴过的位置，草丛被冲开一个缺口，湿泥从草根下翻上来。穿山王没有停在原地，它利用草叶的掩护向侧面移动，鳞甲在草尖之间时隐时现。草叶挡住了它的身形，只有草尖不自然的晃动暴露了它的位置，它在往水箭龟的左侧绕。
水箭龟转身。进化后的身体比卡咪龟时慢了半拍，穿山王的爪子已经擦过了它的龟壳侧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水箭龟没有后退。它借着穿山王一击之后的短暂停顿，炮管在极近的距离内转向。
“水炮。”
第二发在几乎零距离命中穿山王的侧腹，水花在草丛中炸开，碎草和湿泥从撞击点向外飞溅。穿山王被冲力推倒在草丛中，身体在湿泥里滑了一段距离才停住。它没有再站起来。
对手收回穿山王，没有停顿，派出了第二只。尼多王。紫色的身体在草丛中格外显眼，头顶的角在日光里泛着冷光。它的身体在地面上走动时，草叶被压出一道更宽的凹痕，每一步都伴随着草茎被碾断的细密声响。
水箭龟的水炮打了上去，尼多王抬起双臂交叉在胸前，硬扛住了第一发。水花在它紫色的鳞甲上炸开，把它推后了几步，但它的身体在草叶中重新稳住。它的脚掌在湿泥里踩出一个深坑，没有被放倒。
小杰看了一眼妙蛙草。妙蛙草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花苞在草叶间微微侧着。他按下水箭龟的回收光束，换上了妙蛙草。
草对地面。妙蛙草站在草丛中，齐膝的草叶刚好没过它的身体，花苞在草尖上方轻轻晃动。尼多王低头看着这只比它小得多的宝可梦，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飞叶快刀。”
叶片从妙蛙草的花苞边缘射出，旋转着切过草叶，在草丛中划出几道弧线。尼多王侧身躲开了第一发，第二发擦过它的肩膀，第三发打在它胸口。它晃了一下，但没有退。它低头冲过来，角在草叶间划出一道直线，草叶在它面前向两侧倒伏。
妙蛙草的藤鞭从背上伸出去，贴着地面扫过草丛。藤鞭在草根之间快速移动，把尼多王正要踩上去的那片草丛扯偏了方向。尼多王的脚掌踩在突然空出来的泥地上，身体歪了一下。就是这一下。妙蛙草的飞叶快刀在它失衡的瞬间连续命中同一个位置，肩膀和胸口的接缝处。第一发切在鳞甲边缘，第二发打在同一道缝隙里，第三发把鳞甲接缝震出一道细纹。尼多王在草丛中晃了晃，单膝跪地，草叶在它身下被压平了一大片。
对手收回尼多王，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尼多王的球，手指在球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腰带上。
他派出了第三只。铁甲犀牛。它的体型比尼多王更大，灰色的岩层外壳在草叶间像一块移动的巨石。每一步都在草叶中碾出清晰的痕迹，草茎在它脚下被碾成碎片，湿泥从它脚掌边缘翻上来。它站在场地中央，低头看着妙蛙草。妙蛙草在它面前显得很小，但它没有后退，花苞朝着铁甲犀牛的方向微微侧着。
铁甲犀牛低头冲过来。四肢在草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草叶在它面前分开又合拢，像一艘船在绿色的水面上推开波浪。妙蛙草的藤鞭缠住了铁甲犀牛的前腿，在它粗壮的腿上绕了两圈，绷紧。铁甲犀牛被绊了一下，前腿在湿泥中滑了半寸，但它的重量太大，藤鞭被拖行了半米才松开，在草地上留下一道被拖拽的浅沟。飞叶快刀切在它粗糙的外壳上，叶片打在岩层表面，发出极细的金属般声响，但只留下了几道浅痕。
小杰看向水箭龟。水箭龟的炮管已经转向了铁甲犀牛。
“水炮，连续。”
两发水炮从炮管中交叉射出，正中铁甲犀牛的侧腹。第一发把它推得往侧面偏了半步，第二发打在同一个位置，岩层接缝处被水压冲开了一道细纹。铁甲犀牛的身体晃了一下，草叶在它脚下被碾成一片倒伏。妙蛙草的藤鞭再次缠上去，这一次缠住了它的后腿，在它正要抬腿的瞬间绷紧。铁甲犀牛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前腿在湿泥中滑了一下。它停下来，不再向前迈出下一步。
对手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铁甲犀牛站在草丛中，四肢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那次失衡让它的肌肉还在本能地想要找回重心。然后他收回铁甲犀牛，把精灵球放回腰带上，动作很慢。
裁判举起旗子。小杰赢了第三场。
他走下场的时候，对手站在场地边缘，正在把最后一枚精灵球扣回腰带。他抬头看了小杰一眼。
“……你的水箭龟，是昨天进化的？”
“是。”
对手点了点头。他看着水箭龟背上那两根炮管，炮管边缘还残留着刚才对战时被铁甲犀牛外壳擦过的细碎划痕。
“昨天那只卡咪龟在冰面上撑了那么久才进化，今天它已经能扛住穿山王的正面攻击了。你在冰面上换下火恐龙是对的。它不适合那个场地。”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草叶在他身后分开又合拢。
小杰站在原地。水箭龟蹲在他脚边，龟壳上沾着的草叶已经被刚才的水炮冲掉了大半，只剩几片还贴在壳缝里。妙蛙草蹲在另一边，藤鞭从背上伸出来，正在把一片被铁甲犀牛踩倒的草叶轻轻拨起来。火恐龙从球里出来了，走到水箭龟旁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它低头看了看水箭龟炮管上那道被铁甲犀牛外壳擦过的划痕，没有叫。伊布从球里出来，在草丛中走了几步，草叶没过它的背，它低头看着脚下那些被踩过的草正在慢慢重新立起来。鬼斯通悬在草尖上方，紫黑色的身体在日光里几乎透明，只有那双白色的眼睛在草叶间闪着。
傍晚，小杰坐在选手区角落的长椅上。草之场地的战斗痕迹已经被工作人员重新整理过了。被水炮冲开的泥坑被填平，被踩倒的草被重新扶正，只有几道特别深的拖痕还留在场地边缘，等着明天再修补。水箭龟蹲在他脚边，龟壳上沾着的草叶已经被他一片一片摘掉了，只剩下炮管上那些细碎的划痕。他把手放在水箭龟的壳上，温的，炮管边缘的划痕在指腹下微微粗糙。火恐龙趴在水箭龟旁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妙蛙草蹲在长椅另一侧，花苞在晚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杰尼龟蹲在长椅下面。鬼斯通悬在头顶。伊布趴在小杰脚边。
“……还有一场。”
水箭龟没有叫。它的炮管轻轻动了一下，和昨天一样，更像在确认自己还能动。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暮色里晃了一下。远处的公告板上，第四场的抽签结果还没有贴出来。预选赛还剩最后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