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石英高原的阳光比前几天更软一些。从云层边缘漏下来的光像被揉过的薄纸，铺在石板路面上，泛着一层极淡的暖色。小杰没有早起。他醒来的时候，火恐龙已经趴在他房间的地板上了，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安静地烧着。它早就醒了，但它没有叫他，只是趴在那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等着。它已经学会了在他需要休息的时候不催促。伊布蜷在窗台下面，尾巴搭在自己的鼻尖上。鬼斯通悬在天花板角落，白色的眼睛半闭着。水箭龟不在房间里，它自己去了宝可梦中心外面的水塘。
从冰之场地进化之后，水箭龟需要更多时间待在水里。新身体比卡咪龟时期更重，龟壳更厚，炮管的金属结构需要水分来保持灵活。它在水塘里泡了一整夜。
小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洗了把脸，穿上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火恐龙跟在他脚边。伊布从窗台下面跳下来，跟在他另一侧。鬼斯通从天花板角落飘下来，悬在他身后。
走出宝可梦中心的时候，水箭龟正蹲在水塘边。它已经上了岸，龟壳上的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光，炮管上还挂着水珠，沿着金属边缘慢慢往下淌。水面上还有它刚才划过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推到塘边又弹回来。小杰在它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它壳上。龟壳被水泡了一整夜，比平时更凉一些，炮管边缘那些被铁甲暴龙外壳擦过的细碎划痕还留在那里。
“……水凉吗。”
水箭龟没有叫。它只是把炮管往回收了一点，让金属边缘不再贴着他的手指。小杰站起来。水箭龟从塘边站起来，跟在他脚边。它的步子比昨天更稳了，每一步都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个湿印，走几步就淡了。
上午，小杰在会场外围走了一圈。没有目的，只是走。火恐龙跟在他脚边，伊布走在另一侧，水箭龟跟在后面。阳光从高原上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石板路面上，拉得很长。
他看到了那些人，那些在预选赛中晋级的选手。有人正在给一只风速狗梳理毛发，风速狗趴在地上，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轻轻晃着，训练家的手从它的脊背一直梳到尾巴，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小杰认出了那个动作。他在预选赛中见过这只风速狗出场，那时候它的训练家站在场地边缘，也是用同样的节奏在等它上场。有人坐在台阶上翻一本磨损的旧笔记，纸页卷了边，他每翻一页就用手指沿着边缘压平。有人靠着栏杆闭着眼，身边蹲着一只六尾，六条尾巴散开铺在石板上，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这些人和他在海选中遇到的对手不一样。他们不是路过石英大会的，他们是走到这里的。能晋级十六强的人，每一个都至少赢了四场。他没有走得太近，只是在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他在预选赛中见过其中一些人——风速狗的训练家在海选第一轮用了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战斗，宝石海星的使用者打了一场漫长的消耗战。他没有走过去和他们说话，只是记住了他们的轮廓。需要的时候，这些画面会自动浮上来。
下午，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伊布蹲在另一侧，耳朵朝前转着，在听远处会场里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的声音。杰尼龟泡在台阶下面的水盆里。妙蛙草蹲在小杰左边，花苞在午后的光里轻轻晃了一下。鬼斯通悬在台阶上方，在日光里几乎看不见。
小春从里面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九尾趴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
“……抽签在晚上。”
“嗯。”
“你看了多少选手了。”
小杰想了一下。“……看完班基拉斯之后的三个。剩下的明天再看。”他不需要看完全部十六个人，他只需要知道那些人里最可能走到最后的几个。剩下的，到了场上再说。
小春没有追问。她把视线转向远处竞技场的轮廓，灰白色的外墙在午后的光里泛着冷光。阿健坐在台阶下面，膝盖上摊着笔记本。他画了一张对阵表，已经填上了大部分晋级的选手名字——风速狗使用者、宝石海星使用者、班基拉斯使用者，还有几个他在海选中记录过的。他把笔记本合上，推了推眼镜。
傍晚，小杰走进抽签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晋级的选手。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在翻手机，有人在看天花板。大厅不大，灯光偏暗，只有前方屏幕上滚动的石英大会标志在发光。空气里有咖啡和纸张混在一起的气味。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沉默。没有人看别人，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别人。他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火恐龙蹲在他脚边。伊布安静地趴在他身旁，耳朵朝前转着，没有叫。
抽签很快。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大屏幕上滚动名字，每停一次就有人站起来，确认自己的对阵表。名字一个一个地亮起，又暗下去。小杰的名字在第四组出现——16强，对手的名字在屏幕边缘亮起，旁边标注着他的晋级记录：预选赛三场全胜，场均用时不到四分钟。他没有记住那个名字，只记住了那只宝可梦的剪影。风速狗和班基拉斯的轮廓同时出现在同一个选手的对阵表上。风速狗开场压制，班基拉斯终结。三场胜利都是快速结束的，节奏紧凑，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他看了一会儿，把对阵表折好放进口袋。不需要再看了，他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不是名字，是打法。他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大厅。
走出抽签大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高原上的夜风比白天凉，从竞技场的方向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岩石和干燥尘土的气息。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夜色里烧着。伊布蹲在另一侧，耳朵朝前转着，在听远处大厅里还在继续的抽签声——有人刚刚确认了自己的对手，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他走了一段，在台阶上坐下来，把那张对阵表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上的剪影还在他脑子里——风速狗在海选第一轮里用火焰覆盖了半个场地，对手的铁甲犀牛连它的影子都没碰到就被压倒了。班基拉斯在它的训练家手里总是第三只出场，在风速狗把对手消耗到一半的时候，用岩崩直接结束战斗。小杰见过它上一次岩崩，先从侧面封住对手的闪避空间，再从正面压制。风速狗开场，班基拉斯收尾。
中间那只宝可梦呢？小杰在抽签时看过对手的腰带——三枚球，其中一枚被夹在风速狗和班基拉斯两枚球之间，外壳比其他两枚更新一些，没有磨损的痕迹。那枚球从来没有在预选赛中被打开过。它在风速狗和班基拉斯之间出场，但从来没有被逼到极限过。如果能让它暴露出来，也许就能找到打断这个节奏的方法。
阿健从后面走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来。化石盔蹲在他脚边，把脑袋缩进壳里一半，只留眼睛在外面。
“……抽到谁了。”
“一个用风速狗和班基拉斯的人。”
他把对阵表折好放回口袋。他能看到对手的路径——风速狗的开场压制，班基拉斯的终结。中间那只宝可梦的球被他记住了。风速狗的速度比火恐龙快，火焰温度更高；班基拉斯的岩崩压制力比海选时见到的更强。但他有妙蛙草的藤鞭可以封走位，有水箭龟的水炮可以正面压制，有鬼斯通的奇异之光可以打断节奏，有火恐龙可以硬扛风速狗的第一波攻势。风速狗开场很快，但它的训练家从不在开场阶段换人——这是他看过的。班基拉斯收尾很强，但它的岩崩需要空间来释放。如果把它的空间压到最小，它就很难像在海选时那样轻松地结束比赛。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明天比赛。”
火恐龙跟在他脚边。伊布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另一侧。
夜晚，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房间的窗台上。窗外的会场在夜色里亮着灯，和前几天一样。火恐龙趴在地板上，尾巴的火焰在黑暗里烧着。伊布蜷在窗台下面，呼吸均匀。杰尼龟泡在墙角的水盆里。妙蛙草趴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鬼斯通悬在天花板角落。
他手里攥着那张对阵表，折痕已经被反复折叠压得模糊了。他能看到对手的路径，他需要在风速狗和班基拉斯之间找到一个突破口。不是避开它们，是打断它们之间的连接。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户还开着一条缝，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薄薄的银色光带。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黑暗里安静地烧着。明天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