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恐龙站在班基拉斯面前。它比班基拉斯矮了一大截，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烧着。班基拉斯低头看着它，没有动。对手也没有动。
小杰没有给火恐龙指令。火恐龙知道该做什么。它绕着班基拉斯走，没有攻击，只是在移动。它在测班基拉斯转身的半径，记录它脖子转动时的速度，观察它的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需要多长时间。从尼比道馆开始它就在做这件事，面对大岩蛇时学会了找接缝，面对风速狗时学会了在冰面上调整重心。现在面对班基拉斯，它不需要被告诉该怎么做。
班基拉斯转过来面对它，脚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浅痕。它的脖子转动速度比火恐龙预估的更快，这只班基拉斯是被训练过的，反应速度比预选赛中见过的那只更快。对手说：“岩崩。”
岩石从半空中落下，一片。火恐龙在岩石到达之前已经跳开了，它落地的位置正好是第一块岩石的落点外侧不到一掌宽的地方。第二块紧随其后，火恐龙侧身，岩石擦过它的肩膀，鳞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第三块从侧面封住了它的退路，班基拉斯的岩崩不是乱砸，是有方向的。先封侧面，再压正面，和海选时见过的打法一样，但更快。
火恐龙被碎石擦到了侧翼，身体倾斜了一下，但立刻重新稳住了脚步。它没有后退，继续绕着班基拉斯移动，速度没有降下来。小杰在火恐龙第三次闪避时按下了精灵球按钮。红光闪过，火恐龙被收了回去。它已经消耗了班基拉斯的部分注意力，并在闪避中看完了它的攻击节奏。
妙蛙草上场。它的花苞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班基拉斯的体型在它面前显得更加巨大，岩石外壳在日光里泛着暗沉的光，尾部的尖刺在地面上方缓缓晃动。妙蛙草没有后退，从常磐森林到草之场地，它已经习惯了面对比自己大得多的对手。
飞叶快刀从花苞边缘射出，旋转着切向班基拉斯。第一发打在它的头部侧面，班基拉斯晃了一下，但没有后退。第二发命中肩膀，甲壳上留下一道浅痕。第三发打在同一位置，浅痕加深了。妙蛙草的飞叶快刀不是最快的那招，但它每一发都落在同一个位置。这是它在常磐森林里从火恐龙身上学到的，连续，不停。
班基拉斯低头冲过来。它不再站在原地接飞叶快刀，它在用身体压过来。妙蛙草的藤鞭从背上伸出，缠住了班基拉斯的前腿。藤鞭绷紧，班基拉斯的脚掌在藤鞭的阻力下抬起来又落回去，藤鞭被拖过地面，在泥土里犁出一道浅沟。它没有倒，但它被拖慢了。妙蛙草的飞叶快刀在藤鞭松开的瞬间再次命中它的肩膀，同一位置，那道浅痕已经变成了一道细纹。班基拉斯继续前进，用它庞大的身躯撞向妙蛙草的侧面。它算准了藤鞭松开后的空隙，在妙蛙草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时就已经冲到了面前。妙蛙草被撞得滑了出去，在场地边缘的防滑垫前停住了。它没有失去战斗能力，它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稳，花苞还朝着班基拉斯的方向。但小杰把它收了回来。它已经消耗了班基拉斯的肩膀接缝，足够了。
鬼斯通从球里飘出来，悬在场地中央。紫黑色的身体在日光里显得有些淡，只有那双白色的眼睛和咧开的嘴清晰可见。班基拉斯是岩石加恶属性，恶属性对幽灵系有效，但鬼斯通的幽灵招式对它同样有效。这是互相克制，谁先命中谁就占优。班基拉斯抬起头，看着这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对手。
对手说：“岩崩。”
岩石从半空中落下，但鬼斯通不是站着接的。它在岩石到达之前就飘开了，身体在半空中轻得像一团烟雾。岩石穿过它刚才悬浮的位置，砸在地上。对手再次挥手，班基拉斯的尾巴甩过来，尾尖的尖刺划过空气。鬼斯通又飘开了。它不和班基拉斯正面交锋，只是飘着，让它的攻击落空。
然后影子球从鬼斯通手中凝聚，暗紫色的能量球旋转着打在班基拉斯的背部。不是正面，是肩膀后方那只前腿接缝处。它和海选时一样，每一次攻击都落在同一个位置。班基拉斯转身，但鬼斯通已经不在那里了。它绕到了另一侧，第二个影子球打在它的后腿侧面。班基拉斯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幅度比妙蛙草攻击时更大。
班基拉斯转过身来。它的呼吸比开场时重了，转身的半径比之前更大，每一次转身之前肩膀会先动一下，然后身体才跟上去。鬼斯通的影子球又打中了它的背部，班基拉斯的身体晃了一下。它已经连续被命中了同一处接缝。
小杰按下按钮。水箭龟重新出现在场地中央，炮管从龟壳上伸出，在日光里泛着金属光泽。它在球里休息了几个回合，呼吸已经重新平稳了，炮管边缘那些被铁甲暴龙擦过的细碎划痕还在，但它的炮管转得比上场时更快。
班基拉斯的身体已经被鬼斯通和妙蛙草消耗过。它的接缝处有细纹，它的反应速度比开场时慢，它的移动不再那么快，每一次岩崩之间需要更长的准备时间。水箭龟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被消耗过的目标。
小杰没有等。“水炮，连续！”
水箭龟的第一发水炮打在班基拉斯的前胸，正是鬼斯通和妙蛙草反复命中的那道接缝。外壳上的细纹在水压冲击下扩大了一圈。班基拉斯被推后了几步，右脚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深痕。第二发紧随其后，命中了它的下颚。班基拉斯的头被推得往上仰了一下，岩石外壳的接缝处发出极细的碎裂声。它抬起手臂想要释放岩崩，但手臂的抬起速度已经比开场时慢了太多。水箭龟的第三发水炮在岩石落下之前就贯穿了它的防御，正中它前腿的同一处接缝。
班基拉斯的前腿弯曲了一下。膝盖着地。它没有倒下，它单膝跪在场地中央，还试图站起来，但它的腿已经撑不住自己的重量了。它停住了，没有再向前移动。
对手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班基拉斯跪在场地中央，然后把它收回了球里。他低头看着那枚外壳上有一道划痕的球，把它扣回腰带上。然后他派出了最后一只宝可梦。铁甲犀牛。它的体型和班基拉斯相比不算大，灰色的岩层外壳在日光里泛着冷光。它站在场地中央，看着对面的水箭龟，前蹄在地面上刨出一道浅痕。
水箭龟的炮管转向它。水炮从炮管中喷出，正中铁甲犀牛的胸口。铁甲犀牛被冲击力推得往后滑了几步，脚掌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沟。它试图低头冲过来，但水箭龟的第二发水炮已经到了，打在它正要抬起的前腿上。铁甲犀牛失去了重心，身体歪了一下。第三发水炮正面命中它的头部，铁甲犀牛被推到了场地边缘，撞在防滑垫上。
它没有再站起来。
裁判举起旗子。小杰赢了十六强。
他站在原地，水箭龟蹲在他脚边。它在午后的阳光里蹲着，炮管朝下，水珠从炮管边缘缓慢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在深灰色的地面上。鬼斯通从他背包侧袋里飘出来，悬在他头顶，白色的眼睛看着班基拉斯刚才跪过的那个位置，地面上还留着它膝盖压出的凹痕。妙蛙草从球里出来，蹲在水箭龟旁边，藤鞭轻轻搭在它的龟壳边缘。火恐龙从球里出来，走到小杰另一侧，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烧着。它没有叫，只是站在那里。
看台上的声音正在落下来。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听清。他蹲下来，把手放在水箭龟的壳上。龟壳被阳光晒得温热，炮管边缘那些划痕在指腹下微微粗糙。它从冰之场地进化之后，打了大钢蛇，打了赫拉克罗斯，打了风速狗，打了铁甲犀牛，最后打了班基拉斯。它在场上待得比其他任何一只宝可梦都久。它的炮管发烫，它的呼吸很重，但它还站在那里。
“……你打完了。”小杰说。
水箭龟没有叫。它的炮管轻轻动了一下，和它在冰之场地进化后做的一样，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动。它还能动。
傍晚，小杰坐在选手区的长椅上。伊布的球在腰带上，它没有在十六强赛中被重新派上场，它在风速狗那一场体力耗尽后被小杰换下，之后就一直在球里。小杰低头看了它一眼，把手放在球上。“……你在里面听到了吗。”球轻轻震了一下，是回应。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暮色里烧着。水箭龟蹲在另一侧。妙蛙草蹲在水箭龟旁边，花苞在暮色里轻轻侧着。鬼斯通悬在头顶上方，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他把八强赛的对阵表展开来看了一眼。对手的名字旁边标注着一只他之前见过的宝可梦，他在海选时见过它在草之场地上出场，速度很快，每一次攻击都在对手做出完整反应之前就完成了，连续击败了三只宝可梦。它的移动方式不是直线，是折线，每次转向都踩在对手最不舒服的节奏上。他的视线在那只宝可梦的轮廓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放回了口袋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水箭龟也跟着站了起来。它的炮管还垂着，但它的步子已经稳了。火恐龙站起来抖了抖毛。妙蛙草站起来，藤鞭轻轻搭在小杰的手腕上。鬼斯通从头顶飘下来悬在他肩膀上方。他转身往出口走。
“……明天还有一场。”他说。
水箭龟跟在他脚边。火恐龙跟在他另一侧。伊布的球在腰带上安静地挂着。暮色在走廊尽头收拢。明天还有一场。八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