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石英高原东侧升起来。小杰没有去会场。决赛被安排在第三天，四强赛结束后有一整天的休息。
他站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竞技场在晨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快拳郎站在另一侧，深灰色外套的袖口在风里微微摆动。水箭龟从水塘里爬上来，龟壳上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光，蹲在台阶下面的石板上，炮管朝下，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缝隙里。
抽签结果在下午公布。决赛的对手已经确定了。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了。
上午，小杰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他把六颗精灵球从腰带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
火恐龙的球还带着体温，它在四强赛中扛了快龙的龙之俯冲，侧腹的鳞片上还留着一道被气流擦过的痕迹。水箭龟的球壳上多了一道划痕，是暴鲤龙的水炮在近距离对撞时留下的。
妙蛙草的球很安静，它在四强赛中消耗了暴鲤龙和盔甲鸟，花苞在比赛结束后轻轻合拢了。鬼斯通的球是凉的，和以往一样。它不需要被触摸也能被记住——它在场上消耗了沙奈朵的能量波和盔甲鸟的飞行稳定性。
伊布的球还有余温，它在开场逼退了沙奈朵的念力封锁，然后被小杰收回来保存体力。快拳郎的球是温的。它在四强赛中每一次出拳都命中关节接缝：巨钳螳螂的钳子侧面，盔甲鸟的翅膀根部，快龙的翅膀根部。
六颗球排在他膝盖上，每一颗都有自己的重量。
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晨光里安静地烧着。它没有看那些球，只是趴在那里，下巴搁在前爪上，偶尔抬一下眼皮看看远处竞技场的轮廓。
水箭龟蹲在水塘边，炮管沉在水下，偶尔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龟壳边缘那几道被暴鲤龙水炮擦过的浅痕还在，但它的呼吸平稳了。妙蛙草蹲在花坛旁边，花苞面朝太阳的方向，边缘那圈粉红色的花瓣在日光里舒展着。
鬼斯通没有出来，它在球里休息，四强赛中消耗了太多能量，需要一整天来恢复。伊布趴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窗台上，耳朵朝前转着，在听远处会场里工作人员为决赛布置场地设备的声音。快拳郎站在台阶下面，视线落在远方的竞技场轮廓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中午，他站起来，把精灵球一颗一颗挂回腰带上。火恐龙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他脚边。
他走到公告板前，决赛的对手名字已经贴出来了。另一个半区的胜者，他在预选赛中见过对方的海选录像。对方用一只烈咬陆鲨连续击败了三个对手，那只宝可梦在整个大会期间从未倒下。
烈咬陆鲨。龙加地面属性。速度快，攻击高，龙之俯冲的冲击波比快龙更集中。
它不靠翅膀飞行，只在冲刺时用翅膀改变方向。他在半决赛回放中看过它的对战：第一次冲刺逼退对手，第二次冲刺在对手闪避之前就命中了侧翼——他注意到它在第二次冲刺转向时右翼有一个极短的滞后，不到半拍，但足够让一只熟悉它节奏的宝可梦提前闪避。第三次冲刺直接终结了比赛。它不需要防御，它的攻击本身就是防御。
他站在公告板前看完了那行字。烈咬陆鲨。对手的名字。他没有站太久，记住了那个名字，记住了站在名字旁边的那只宝可梦的剪影——翅膀展开的弧度，尾巴末端的形状，爪子在落地时压出的凹痕深度。然后他转身往回走，火恐龙和快拳郎分列两侧，安静地跟着。
下午，他没有去训练区。他在宝可梦中心后面的草地上坐下来，这片草地比竞技场周围的空地更安静，没有选手在这里热身，只有风从高原上吹过来，把草叶压得往同一个方向倒。
水箭龟从水塘里爬出来，在他旁边蹲下，龟壳上的水珠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蒸发。火恐龙趴在他另一侧，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阳光里烧着，比早晨亮了一些。休息够了，不是紧张。
妙蛙草的花苞从上午的角度微微侧向了西边，它的藤鞭从背上伸出，搭在草地上，偶尔卷起一根草叶又松开。伊布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草地上，在妙蛙草旁边蹲下，耳朵朝前转着，在听风里有没有别的声音。
鬼斯通从球里飘出来，悬在草地上空，紫黑色的身体在午后的光里几乎透明，只有那双白色的眼睛亮着。快拳郎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脊线。和它在格斗道场时一样，不需要坐下，不需要趴着，只需要站在那里，保持重心稳定，随时可以移动。
小杰把手放在火恐龙的背上。鳞片被太阳晒得温热。他看着远处山脊线的轮廓，没有想明天的战术，没有回忆之前的比赛，只是在等今天的太阳从这个角度移到另一个角度。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烧着。快拳郎在他身后站着，呼吸很浅，重心落在前脚掌。水箭龟的炮管轻轻动了一下，水珠从炮管边缘滑落，滴在草叶上。
傍晚，小春从宝可梦中心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九尾趴在她脚边，九条尾巴在暮色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阿健跟在后面，手里攥着笔记本，在台阶另一侧坐下来。他没有翻开笔记本，今天没有新的对战记录需要整理，他已经把决赛对手的资料整理好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决赛的对手，你看了多少。”
“够了。”
小春没有追问。她把视线转向远处的竞技场轮廓，在暮色里暗下来。灰白色的外墙正在从浅金色变成暗橙色，再变成深灰。圣火台上的火焰还亮着，隔着整片高原也能看到那一点金色的光，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越来越亮。
“……明天之后，石英大会就结束了。”
小杰没有回答。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暮色里晃了一下。快拳郎站在他身后，深灰色外套的袖口在晚风里轻轻摆动。水箭龟蹲在草地上，炮管垂着，龟壳边缘的水珠已经蒸发干净了。妙蛙草蹲在他左边，花苞在暮色里轻轻合拢了一些。鬼斯通悬在头顶上方，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伊布趴在草地上，尾巴搭在自己的前爪上，耳朵朝前转着，在听远处圣火台火焰燃烧的声音。那个声音很轻，但一直在。
天完全黑下来之后，小杰没有回房间。他坐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月光在石阶上铺开一道银白色的窄带。六颗精灵球挂在腰带上。火恐龙趴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夜色里烧着。快拳郎坐在另一侧，呼吸浅而均匀。
明天决赛。最后一场。
他想起第一天走进这里的时候。预选赛的场地比主竞技场小得多，看台上的人没有坐满，他的对手是一只穿山王，伊布绕到侧面，撞击命中了它的侧腹。那是第一场。
然后是冰之场地，卡咪龟在冰面上进化成水箭龟，水炮从壳上的炮管中喷出，贯穿了风速狗的火焰。然后是草之场地，水箭龟和妙蛙草联手压制了铁甲犀牛，它在场地中央停住，不再向前迈出下一步。然后是水之场地，班基拉斯在连续攻击下被逐层剥离外壳，岩崩在半空中失效，它倒下时地面被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是十六强赛，风速狗和赫拉克罗斯在轮换中被消耗，班基拉斯带着旧伤再次登场，被水箭龟、鬼斯通、妙蛙草、火恐龙接力命中同一处接缝，最终在场地中央侧倒。然后是四强赛，快拳郎从深绿色吉普车上跳下来，穿着深灰色外套站在他面前，和离开时一样。它在四强赛中每一次出拳都命中关节接缝：巨钳螳螂的钳子侧面，盔甲鸟的翅膀根部，快龙的翅膀根部。快龙在第三次加速后翅膀合拢，没有再展开。
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夜风里烧着，没有变旺，也没有变弱。它不需要回答。它已经在这里了，从第一天开始，它就站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天花板上映出暖橙色的光，明天也会是同样的一团火焰。快拳郎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呼吸浅而均匀。它不需要被告诉明天该做什么——从格斗道场被赠予他的那天起，它就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比赛。
他站起来，转身走进宝可梦中心。走廊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地板被擦得很干净，倒映着天花板上那排日光灯的光晕。火恐龙跟在他脚边，快拳郎跟在他另一侧。
他走回房间，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竞技场的轮廓在夜色里静立着，比白天小一些。圣火台上的火焰还在烧着，金色的，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明天最后一场。他把六颗精灵球从腰带上取下来，一颗一颗放在床头柜上。火恐龙的球、水箭龟的球、妙蛙草的球、鬼斯通的球、伊布的球、快拳郎的球，它们排成一排，在月光里泛着各自的光泽。
他关了灯，躺下来，把手枕在脑后。火恐龙趴在地板上，尾巴的火焰在黑暗中安静地烧着，把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映得一明一暗。快拳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水箭龟泡在墙角的便携水盆里，炮管沉在水下。妙蛙草趴在窗台下面的地板上，花苞在夜色里轻轻合拢着。鬼斯通悬在天花板角落，白色的眼睛半闭着。伊布蜷在快拳郎脚边，尾巴搭在自己的鼻尖上。
他闭上眼睛。窗外竞技场的轮廓在夜色里亮着，但它已经在他闭眼之前被完整地记住了。他不再需要看到它才能知道它在那里。明天决赛。最后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