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站在主竞技场的入口。看台是满的。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他的鞋尖前。
对手站在场地对面。预选赛见过，半决赛见过，但那时隔着看台，现在是面对面。他没有看小杰，只是等裁判举旗。
小杰低下头，最后确认了一遍腰带上那一排精灵球。六颗。火恐龙的球、水箭龟的球、妙蛙草的球、鬼斯通的球、伊布的球、快拳郎的球。然后他抬起头，往前迈了一步。裁判举起旗子。决赛开始了。
对手没有试探，直接派出了第一只。
烈咬陆鲨。它落地时场地表面被震裂了一道细纹，从脚下向两侧延伸。快龙落地时不会这样。它没有等待指令，落地的同时已经锁定了小杰的方向。眼睛是深金色的，瞳孔极细，翅膀在冲刺时展开，每一次都带着极细的破风声。它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开始移动了。
水箭龟挡在烈咬陆鲨的冲刺路径上。炮管从龟壳上伸出，水炮正面迎击。水柱笔直地打向烈咬陆鲨的胸口，烈咬陆鲨侧身，在闪避的同时继续前进。水柱擦过它的胸甲，在深蓝色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浅痕。它没有减速，右爪从侧面劈下来，爪尖在水箭龟的龟壳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水箭龟被冲击力推得往侧面滑了几步，但没有翻。小杰没有让它继续单挑，收回水箭龟，换上了火恐龙。
火恐龙站在场地中央，尾巴的火焰在日光里往上窜了一截。烈咬陆鲨的龙爪从上方劈下来。
“侧身——”
火恐龙偏了一下，龙爪从肩膀上方掠过。在龙爪收回的间隙中它喷出火花，打在烈咬陆鲨的前肢关节上。烈咬陆鲨的前肢在命中时微微偏转，第二次龙爪偏了方向，从火恐龙身侧擦过。火花与龙爪在场地中央短暂碰撞，冲击波把地面推出一道浅沟。烈咬陆鲨在第一次冲击后停了下来。它的龙爪在命中前被火焰干扰了，节奏被打断了。
火恐龙滑了半米，前爪在场地表面扣了一下才停住。尾巴火焰没有变小，但它喘了一口气。
对手没有收回烈咬陆鲨。他的序列从一开始就是烈咬陆鲨，后续的五只只是后备。小杰在第二轮压制中收回了火恐龙，换上了快拳郎。
快拳郎站在场地中央，深灰色外套的袖口在手腕上晃了一下。烈咬陆鲨的龙爪劈下来，快拳郎比它矮得多，在龙爪从上方掠过时弯下膝盖，身体下沉，然后从下方出拳。拳头打在烈咬陆鲨的前肢关节侧面，正是火恐龙刚才用火花命中的同一处位置。烈咬陆鲨后退了半步，第一次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鬼斯通从上方绕出。影子球从它手中凝聚，旋转着打在烈咬陆鲨背部。烈咬陆鲨的身体在命中时下沉了一瞬，重心在前后夹击中被短暂压缩。水箭龟重新上场，水炮从侧面补上，命中烈咬陆鲨的侧腹。水柱在接触鳞甲时炸开，烈咬陆鲨被推到了场地边缘，停顿了片刻。
烈咬陆鲨的鳞甲上已经多了一道道细密的划痕。水箭龟的水炮留下了纵向的凹痕，快拳郎的拳头留下了点状的凹陷，鬼斯通的影子球在背部留下了一片暗色的能量残留。它仍然站着。它在整个大会期间都没有被击倒过，现在它站在决赛的场地上，面对第五轮攻击。
小杰在烈咬陆鲨重新稳住重心后收回了水箭龟。他低头看了一眼腰带上最后一颗还没有出场的球。伊布的球。它从十六强赛开始就没有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每一次被派上场都是在对手最强的宝可梦面前。现在站在它面前的是烈咬陆鲨。他按下了按钮。
伊布出现在场地中央。它比烈咬陆鲨矮了好几倍，棕色的毛在日光里泛着暖光。它没有后退。烈咬陆鲨低头看着它，深金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收缩了一下。
伊布先动了。它从侧面绕出，撞击命中烈咬陆鲨的前肢关节，正是火恐龙、快拳郎和水箭龟反复攻击的那一处。烈咬陆鲨的前肢在撞击中偏转了一次。第二次撞击紧随其后，伊布没有撤出范围，在烈咬陆鲨的爪子扫过来之前已经绕到了另一侧，撞击再次命中同一处关节。烈咬陆鲨的身体在第三次撞击中微微倾斜，前肢向外偏转了一次，停顿了半秒。
伊布没有撤出范围。它站在烈咬陆鲨面前，呼吸很重，侧腹被烈咬陆鲨的尾巴扫过，棕色的毛上多了一道细长的擦痕。烈咬陆鲨的爪子从上方劈下来，这一次伊布没有绕开。它在爪子到达之前往前冲了一步，撞击打在烈咬陆鲨前肢的同一处关节上。烈咬陆鲨的爪子擦过它的背部，伊布滑了出去，在场地边缘停住了。
它重新站起来。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道光来得很突然。白光从它体内涌出来，沿着脊背蔓延到四肢，把整片场地照亮了一瞬。身体在白光中拉长，耳朵变尖，不再是圆润的弧形，边缘泛着紫色光晕。尾巴变细，尾尖分叉，像一道被拉长的星光。四肢更纤细但肌肉线条更清晰，额头上多了一颗红色宝石，在日光下亮了一下。白光收拢之后，站在这片光里的已经不是伊布了。它是太阳伊布。
它转头看了小杰一眼。不是确认他在不在，是告诉他它已经准备好了。然后它转回去，面对烈咬陆鲨。
太阳伊布的速度比伊布更快，连续两次绕到烈咬陆鲨的身后，在烈咬陆鲨转身之前就已经完成了移动。烈咬陆鲨的翅膀展开，试图用侧移拦截太阳伊布，但太阳伊布在翅膀落下的瞬间已经跳到了另一侧。第三次绕后，太阳伊布的精神强念从它额头的宝石中释放，命中烈咬陆鲨背部那道被鬼斯通影子球反复攻击的裂口。烈咬陆鲨的身体在命中后大幅倾斜，重心被推向了受伤的前肢。它用翅膀撑住地面，重新站起来，但站起来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前肢在承受身体重量时开始轻微发颤。
水箭龟重新上场。炮管从龟壳上伸出，对准了烈咬陆鲨。水炮正面命中烈咬陆鲨的胸口，水柱在接触鳞甲的瞬间炸开，烈咬陆鲨被冲击力推得往后滑，脚掌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沟。它滑到场地边缘，后背撞在防滑垫上。它试图重新站起来，前肢撑了一下地面，滑开了。
它没有再站起来。
裁判确认烈咬陆鲨失去战斗能力。对手沉默了片刻。他把烈咬陆鲨收回球里，握了握拳，又松开了。然后他派出了第二只，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
第二只是那只妖精属性的宝可梦。它在预选赛录像里压得对手喘不过气，但火恐龙的火花没有给它蓄力的时间。每一发都打在它翅膀接缝处，逼它提前收拢了翅膀。第三只暴鲤龙登场时水花溅了半场，水箭龟的炮管对准了它，两发水炮在场地中央对撞，水花炸开的瞬间，妙蛙草的飞叶快刀从侧面切入，三片叶子连续打在暴鲤龙的侧腹同一处鳞甲接缝上。鬼斯通的影子球在第四只盔甲鸟起飞前截断了它的飞行路径，快拳郎的拳头在盔甲鸟落地后命中它的翅膀根部。太阳伊布的精神强念连续两次打断了最后一只宝可梦的攻击节奏，在对方重新站稳之前，水箭龟的水炮从侧面补上，把它推到了场地边缘。
裁判举起旗子。小杰赢了决赛。
他站在场地中央。六颗精灵球挂在腰带上。看台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场地边缘折返回荡。他没有听清楚广播里念了什么，只听到自己的名字，然后是“冠军”。
火恐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午后的光里烧着。从尼比道馆的碎石场地被大岩蛇压在岩石下开始，到常磐道馆面对坂木的尼多王，到决赛面对烈咬陆鲨的龙爪侧身闪过，它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战斗。它的呼吸还很重，侧腹那道被烈咬陆鲨擦过的焦痕在日光下泛着暗色，但它站在那里，和每一次战斗结束时一样。
太阳伊布站在他另一侧，耳朵朝他的方向转着。它在决赛场上面对烈咬陆鲨时进化了。从十七号道路的草丛里探出脑袋，到华蓝道馆第一次把爪子伸进水里，到刚才被烈咬陆鲨击飞后重新站起来——它走完了从伊布到太阳伊布的路。侧腹的擦痕还在，但它没有看那道伤。它看着小杰。
水箭龟蹲在他脚边。龟壳上的划痕从枯叶道馆的雷丘开始，到常磐道馆的铁甲犀牛，到四强赛的暴鲤龙和快龙，到决赛的烈咬陆鲨，每一道划痕都记得自己来自哪一场战斗。它的炮管还冒着水汽，在午后的光里慢慢蒸发。快拳郎站在另一侧，深灰色外套的袖口轻轻晃着。从格斗道场的沙袋前开始，到四强赛面对快龙的龙之俯冲，到决赛面对烈咬陆鲨的龙爪，每一次出拳都落在关节接缝处。它的手松开着，呼吸已经平稳了。妙蛙草蹲在太阳伊布旁边，花苞在午后的光里晃了一下。从常磐森林的树洞前犹豫了很久才接过那块树果开始，到玉虹市表演赛的舞台上跟着小杰走完三圈，到决赛面对暴鲤龙的水炮，它一直在他旁边。鬼斯通悬在小杰头顶，紫黑色的身体在日光里几乎透明，只有那双白色的眼睛亮着。从宝可梦塔的捉迷藏开始，到金黄道馆穿墙切断电源，到四强赛消耗沙奈朵的能量波，到决赛截断烈咬陆鲨的后方，它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了每一场战斗。
他蹲下来，把手放在火恐龙的背上。鳞片是温的。火恐龙的尾巴火焰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烧着。他站起来，把六颗精灵球一颗一颗从腰带上取下来，放在场地中央。它们并排放在深灰色的地面上，每一颗都有自己的温度，都记得自己今天做了什么。
下午，石英高原的阳光从竞技场上方照下来。小杰站在颁奖台上，手里攥着一座奖杯，金色的，边缘刻着石英大会的标志。奖杯比他想象中轻一些。他低下头，看了一会儿。火恐龙、太阳伊布、水箭龟、快拳郎、妙蛙草、鬼斯通都在台下，蹲着或站着，仰头看他。
他走回选手通道的时候，走廊很长，暖黄色的灯光铺在路面上，脚步声被墙壁折返回来，又被他踩在脚下。通道尽头的光在午后的空气中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走过去之后，那道光的温度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他停下来，把奖杯放在窗台上，然后松开手。
石英大会结束了。他知道它结束了，但他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他会想清楚的。现在他只想在这里站一会儿。窗外竞技场的轮廓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浅金色的光泽。他站了很久，然后低下头，伸手碰了一下窗台上奖杯的边缘。它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