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火龙升空之后，鸭嘴火龙的尾巴也亮了。
它的尾焰在风里蹿高，像有人往炉膛里送了一口气。两道火柱从下往上斜追出去。喷火龙侧身，火焰擦着尾巴尖过去。海风卷着火苗往擂台外扯。喷火龙翻过大半个身，翅膀重新撑开，稳住。它没有落地。
鸭嘴火龙的目光一直跟着它。第二道火柱很快接上，火势更猛。火焰在空中撕开一道短暂的亮线，小杰只能追上它的尾巴。
喷火龙没有躲。
它把翅膀朝身体两侧一收，像一块被烧红的石头，直直地朝下压。火柱从它身后擦过去，没有碰到它。就在第二道火柱快要从上方压下来的瞬间，喷火龙的口中喷出了火焰。
两道火焰在空中撞在一起。火舌互相吞咬，火星朝四面八方溅开，整个擂台都被照亮了一瞬。热浪压下来，干而烫。小杰的外套被吹得往后一鼓。他眯了眯眼，没有后退。
这一击之后，鸭嘴火龙的尾巴没有暗。
它站在擂台中央，尾焰还在烧。它的动作开始变了。不像普通宝可梦那样站定等对方露破绽，它的身体在动，从脚底到腰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每一步都踩在某种节奏上。双腿交替，重心从一个点滑到另一个点，像在跳一支很慢的舞。
它的两个拳头在身体两侧小幅度摆动。火焰在拳头周围时亮时灭，跟着舞步的节奏一明一暗，像有人在一盏灯上罩着一只手，不断拿开又覆上。它没有抬头看喷火龙，但小杰知道它在看。它的脑袋微微侧着，眼睛从下往上翻着，把所有注意力都压在对方身上。
喷火龙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它不再急着俯冲。翅膀扇动频率慢了一点。它在观察那套舞步的规律。
小杰退到擂台边缘。妙蛙花和水箭龟跟在他旁边，一个蹲着，一个半伏着。水箭龟的炮管压得极低，快贴到地面。妙蛙花的花朵朝前倾，像在数鸭嘴火龙脚下那些看不见的拍子。
“喷火龙，先飞住。别下。”
喷火龙在高处叫了一声。那声音被海风撕成两半，一半飘向看台，一半落进海里。
鸭嘴火龙脚下的步子没有停。阿义也没有说话。他站在擂台对面，背挺得很直。海风把他的袖口吹得哗哗响。他没有看小杰，一直看着场上的两只。
小杰盯着鸭嘴火龙的脚。一步，两步，交叉，后退半步，再向前一步。它的移动范围很小，只在原地两尺见方的圈子里游走，但每一步落下去之后，身体都会短暂地停住，那个停顿只有半秒，然后马上换成下一个姿势。火在拳头上明灭的节奏和脚步的节奏咬合得很紧，像同一条线上的两个点。小杰看了一会儿，明白了：那套舞步不只是在闪，还在蓄力。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鸭嘴火龙的拳头都会微微收紧一点。那火在拳面上留下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它在等喷火龙下来。
“喷火龙，不要进入它的攻击距离。从上面封角度。”
喷火龙翅膀猛地一扇，朝侧面切出一个弧线。它没有再正面冲，而是绕着鸭嘴火龙的上方走。火焰从它口中喷出来，不冲鸭嘴火龙身上打，只封它周围的地面。一道弧形的火线落在鸭嘴火龙身后。第二道落在它左前方。火焰在岩石上烧着，那些被海风吹了一早晨的石面开始升温，腾起很细的热气。
鸭嘴火龙的舞步被封住了。它不能再往后退，也不能按原来的路线往左前方滑。它的身体在两道火线之间停了一下，尾焰在热浪里晃了晃。
阿义开口了：“跳。”
鸭嘴火龙突然朝前冲了半步。这一步和它之前的舞步完全不同，不再轻，而是用整个身体向前压，脚掌在岩石上蹬出很响的一声。火线被它一步跨了过去。火焰在它小腿边燎了一下，没有拦住。它继续朝前，步幅越来越大，从慢舞变成了冲刺，两条胳膊像被风吹着的两把火把，朝喷火龙的落点逼过去。
喷火龙正处在向下切弧线的中途。它看见鸭嘴火龙冲过来，翅膀一斜，想重新拉高。但太晚了。鸭嘴火龙已经抢进了它两尺之内。右拳从下往上勾起来，整条小臂烧成一道白焰。
喷火龙把尾巴甩过来挡。火拳砸在它腹侧的鳞片上，发出一声闷响。火花炸开来，像一蓬被人从地上踢起来的火星。喷火龙的身体被那股力道推得往旁侧滑出去，翅膀扑了两下，在擂台边缘才重新稳住。
它没有落地。左翅半张着，脚爪在石面上刮出一道痕迹。尾巴的火焰在撞击中暗了一瞬，又烧起来，比之前更旺。
小杰的指甲陷进掌心。他松开手，朝场上喊：“喷火龙，飞起来！”
喷火龙没有立刻动。它低着头，胸口起伏得很快。被击中的那一侧鳞片有些发黑，像被烟熏过。它抬起头，朝鸭嘴火龙看去。
鸭嘴火龙还在逼近。它已经跳出了舞步，用最直接的方式压上来。每一步都像要踩碎什么，拳头上的火一路拖到地面，在岩石上留下几道焦黑的印子。
小杰说：“上升，拉开距离。”
喷火龙终于动了。它两条后腿一蹬，翅膀完全展开，朝空中拔高。鸭嘴火龙的左拳追着它的尾巴扫过去，火刃擦着尾巴尖过去，打断了最后那一小簇火苗。火焰断了一瞬，马上重新接上。
喷火龙升到看台上方。它没有盘旋，而是转了个身，面朝下方。尾巴的火焰在高处拉成一条稳定的线，像一面插在天上的小旗。
小杰看着它。这是它第一次用喷火龙的身体打这种仗。它还在适应。它需要时间。但鸭嘴火龙不会给它时间。
阿义说：“热风。”
鸭嘴火龙站定，胸口鼓起来。然后它用力吹。一股看不见的热气朝空中卷去。热风经过的地方，石面上的几道积水一下就被蒸干了。喷火龙被热风推得往上一浮，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下面托了它一把。它没有慌，翅膀调整了角度，借着热风又拉高了一截，然后朝旁侧滑了出去。
热风追不上。喷火龙已经切到了鸭嘴火龙的头顶正上方。它收了一下翅膀，把身体压到最低，然后俯冲。
“火之牙！”
小杰喊出声的时候，喷火龙已经张开了嘴。火焰从喉咙里涌出来，在牙齿上裹成一层白亮的外壳。它的身体斜向下冲，像一枚被点燃的箭头。
鸭嘴火龙没有躲。它抬头，尾焰猛地向上一蹿，整个身体像被从地面拔起来一寸。然后它迎了上去。右拳同时亮起白焰，从下往上轰出去。
两个火属性的招式在空中撞在一起。火之牙咬住了火拳。白焰从两处接触点疯狂地往外喷射，像有十把焊枪同时点着。整个擂台上方的空气都在抖。海风灌过来，把火往同一个方向吹，像要把整片天都烧着。火花和烟气混在一起，辨不清谁是谁。
僵持了两秒。然后喷火龙占了上风。它的翅膀在撞击的瞬间借到了升力，身体往前压，牙齿狠狠合拢。鸭嘴火龙的火拳顶不住这个角度，拳头上的白焰被压散了。鸭嘴火龙被推得往后连退了两步，后脚在石面上刮出两道深痕。它的尾焰被这突如其来的后坐力压得往上一跳，又落回来。
鸭嘴火龙没有倒。它把身体稳住了，重新摆出舞步的起式。尾巴的火烧得极旺，把整个上半身都照成了暗红色。
小杰能听见它的呼吸。很重。他也能听见喷火龙的呼吸，同样重，像从喉咙里一下一下刮出来的。
两只火属性的宝可梦在擂台两端对望着。谁也没有动。谁都没有露出破绽。
阿义说：“你很会用火。”
小杰没有回答。他蹲在擂台边缘，盯着喷火龙。它身上多了几道被热风卷出来的黑印。没有见血。但它的左翅在抖。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站起来，走到喷火龙身边。喷火龙的体温隔着一尺多远都能感觉到。它转过头来，看着他。
小杰说：“回来。”
喷火龙没有动。它偏了偏头，眼神很硬。它的尾巴火焰还在烧，像一面不肯降下来的旗子。
小杰把它的球按在手心，没有收。他又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按住喷火龙的肩膀。他的手被鳞片下面的温度烫得缩了缩，但没有放开。他压低声音，说：“你已经打了一场。接下来交给妙蛙花。”
喷火龙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它把身体朝后一仰，翅膀慢慢收起来，自己退回到小杰身后。它没有进球。它只是蹲下，把尾巴盘在身侧，火焰在风里轻轻晃。
阿义也把鸭嘴火龙收了回去。球在他手里转了一下，放回腰后。
“南方之星，不打没把握的第二场。”他说，“你派草，我也用草。”
他按下另一枚精灵球。红光闪过，椰蛋树出现在擂台中央。三颗头同时转向妙蛙花，六只眼睛在日光下齐刷刷地亮起。它的腿像树干，站着不动，但叶子在风里轻轻转，像在听。
“第二场，妙蛙花。”
小杰看向妙蛙花。妙蛙花从他身边走过去，花朵在风里完全张开。它的藤蔓从身体两侧慢慢抬起来，像在抖开一条条绿色的鞭子。
椰蛋树先动了。三颗脑袋同时前倾，种子机关枪从三张嘴中连续射出，种子像一蓬细密的石子朝妙蛙花打去。妙蛙花没有躲。它的藤蔓在身前交叉成网，种子打在藤蔓上，劈啪作响，有几粒穿透缝隙，在花瓣上留下细痕。
妙蛙花没有退。它在种子机关枪停歇的瞬间，两条藤蔓从侧面绕出去，贴着地面，朝椰蛋树的脚踝缠去。椰蛋树往左摆，又往右摆，像在跳舞。它的身体在摆动中避开了第一道藤蔓，第二道藤蔓却已经绕到了它身后。椰蛋树没有回头，三颗脑袋中的一颗突然朝后转过去，喷出一团深绿色的粉末。粉末在风里散开，是催眠粉。
妙蛙花的花朵合拢了一半，把催眠粉挡在外面。它没有吸进去。与此同时，它的藤蔓缠住了椰蛋树的一条腿。椰蛋树的身体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它没有挣扎，反而顺着藤蔓的力道往前迈了半步，身体一沉，三颗脑袋同时朝妙蛙花撞过来。
小杰喊：“妙蛙花，后撤！”
妙蛙花松开藤蔓，向后跃出。它的脚掌在石面上擦出两道痕。椰蛋树撞空了，但它的三颗脑袋没有停，像三只独立的眼睛盯着妙蛙花，随时准备第二次。
第二场，已经咬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