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海面上压过来。岩石擂台的灰色表面在暗下来的光里变成深色。云层散了大半，只剩西边最后一小片天还亮着，像被火烧过之后慢慢冷却的炭。
小杰站在擂台边缘。三枚徽章在口袋里。轮宝徽章的圆形轮廓轻轻顶在腿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
阿义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擂台另一侧，两只手垂在身体两边。风吹过来，他衬衫的袖口贴着前臂抖动。
“你在关都打过八个道馆。”
小杰说：“是。”
阿义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落到远处的海面上。海和天在暮色里分不出界限，像一整块正在变深的灰蓝色。
“橘子联盟和关都不一样。四枚徽章，你拿到三枚了。”
小杰把手伸进口袋，碰了碰那三枚徽章。樱花徽章的边缘光滑，像一片被海水磨了很久的贝壳。白浪徽章更沉，浪花形状的角压在指节上。轮宝徽章的纹路最细，一圈一圈的。
“第四枚在榴柑岛。”他说。
阿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琉丽的道馆在北方。规则是二对二正规对战，最接近关都的那种。但她的宝可梦训练方式，和我不一样。”
他转身朝热气球走去。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在水面上滑过去。
“从打靶测试到三场对战，你都通过了。作为南十字星的南方之星，我认可你的实力。”
他停住，回头看了小杰一眼。
“你已经拿到了三枚。说明你学会怎么打了。”
吊篮在擂台边缘停着，缆绳在风里晃动，篮筐底部碰着石面，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喷火龙从球里出来了，翅膀收拢着。水箭龟也出来了，龟壳上的划痕在暮色里看不分明。妙蛙花走在最后，花朵合拢了大半。
小南在吊篮边等着。阿义先跨进去，小杰跟进去。三只宝可梦依次翻进篮筐。
缆绳绷紧。吊篮开始下降。
擂台在他们头顶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块悬在暮色里的黑色剪影。喷火龙的尾巴火焰在风里拉成一条细长的橙色线。
下降到一半，阿义开口了。
“你听说过亚西亚岛吗？”
小杰说：“没有。”
“每个橘子群岛的馆主都知道那个地方。”阿义没有转头。他看着远处，那个方向除了海，什么都看不到。“亚西亚岛在橘子群岛的边境。岛上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传说。火之神、冰之神、雷之神被人类触怒之时，就是世界毁灭的日子。”
他停住。
“传说的四神。海之神洛奇亚，冰之神急冻鸟，雷之神闪电鸟，火之神火焰鸟。传说中，三神鸟被触怒之后，会有一位控制者前往三座神鸟岛屿取回宝藏，才能平息灾难。”
小杰站在吊篮里。风从侧面灌进来，把外套吹得贴紧身体。他想起发电厂。那道刺眼的电光划破云层，落在钢铁屋顶上。那是闪电鸟。他又想起火山口。火焰鸟从岩浆上方掠过，翅膀张开时把整个火山口都映成了红色。他见过四神中的两只。
“这个传说和榴柑道馆有什么关系？”
阿义摇了摇头。
“没有。但拿到第四枚徽章之后，如果你想继续往东走，你会经过亚西亚岛。我年轻时路过那里一次。岛上的人对传说很认真。”
吊篮触到了地面。阿义先跨出去，鞋底踩在白色碎石路上。他朝道馆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的宝可梦会跳舞，但你的水箭龟比舞步更稳。它在等宝石海星近身的时候，没有闭眼。”
他继续走了。道馆的门在暮色里开了一条缝，他走进去。
小杰跨出吊篮。小南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攥着写生簿。他看了一眼道馆的门，又看了一眼小杰。
“他说了亚西亚岛的事？”
小杰说：“嗯。”
小南沉默了一会儿，转身面朝东边。那个方向的天已经全黑了。
“亚西亚岛在橘子群岛的边境。从榴柑岛出发，往东走三天能到。”
小杰把三枚徽章放回口袋。
“先去榴柑岛。”
他转身往回走。喷火龙跟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把前面的路照出一小片暖色。水箭龟走在他另一侧。妙蛙花跟在最后。小南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也跟上来。
傍晚。小杰坐在柚子岛宝可梦中心门口的台阶上。
三枚徽章在掌心里排成一排。樱花徽章，白浪徽章，轮宝徽章。他借着门口透出来的暖黄灯光看它们。樱花徽章在灯下亮得发粉，白浪徽章白得发青，轮宝徽章的银色纹路在光下最深。
喷火龙趴在他脚边，几乎占满了台阶前面那一小块空地。水箭龟蹲在台阶下面，龟壳上的划痕在灯光里很清楚，深一道浅一道。妙蛙花蹲在另一侧，花朵完全合拢了。
小南从宝可梦中心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水。
“阿义说的那个传说，不只是传说。亚西亚岛的居民每年都会举行庆典，纪念那个预言。”
他顿了顿。
“拿到第四枚徽章之后，你打算去亚西亚岛看看吗？”
小杰没有回答。他把三枚徽章收起来，放回口袋里。徽章落在袋底，和那几块黑暗球的碎片、那张折了很多次的地图碰在一起。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先拿到第四枚再说。”
他走进宝可梦中心。门在身后合上。他走到房间窗边坐下。窗外的柚子道馆已经看不见了，全被夜吞了进去。只有海还在那里，黑沉沉的，在极远处和天合在一起。
他确实还没决定要不要去。但他已经见过闪电鸟和火焰鸟了。闪电鸟的眼睛是冷的，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被点亮的天。火焰鸟的眼睛是烫的，像火山口里最亮的那一块熔岩。他记得它们。如果传说是真的，第三只也在那里。第四只也在那里。
他不用现在就想清楚。
窗外有海风吹过来，把窗框轻轻摇了摇。他闭上眼。喷火龙趴在地板上，尾巴的火焰在黑暗里烧着，把天花板上照出一小片晃动的光。他就在那光里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