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中心的门被琴音推开了。
她走进去之前已经把火球鼠收回了球里。球壳还带着它背上的温度，贴在她的掌心里，像一颗被太阳晒了很久的小石子。小杰没有跟进去。他在门口站住了，背对着门。喷火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的火焰在傍晚的光线下变得很淡，像一片被水化开的橙。
琴音走到柜台前，把火球鼠的球递给乔伊。乔伊小姐接过去，在手里转了半圈，说：“很快就好。”她转身往治疗室走，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摆了一下，门帘落下，遮住了那台仪器的轮廓。
琴音没有在柜台前等。她转身走到友好商店的货架前。货架上的东西摆得很整齐，精灵球、伤药、解麻药，标签一律朝外。她的目光扫过去，停在那排伤药上，伸手拿了一瓶。瓶子不大，喷头是白色的，标签上印着一串很小的字。她付了钱，走回长椅区，坐下来。
长椅是浅色的木头，被坐得发亮。傍晚的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几道暖色的光带。那些光落在她的鞋边，也落在旁边的空位上。她把伤药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她只是坐着，看柜台那边。治疗室的门帘偶尔动一下，从里面漏出仪器细小的、像水在管子里流动的声音。
门外的台阶上，小杰还站着。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柜台后的低语，仪器的轻响，还有偶尔从街上传来的一两声鸟叫。他没回头。他知道琴音在做什么。她需要那点时间，把输掉的对战和火球鼠一起交给乔伊，然后等它回来。
乔伊把球送回来了。
她掀开门帘走出来，把球放在柜台上，朝琴音的方向推了推。“你的火球鼠恢复得很好。”她说。琴音站起来，走过去，把球接过来。球壳还是温的，和刚才递出去时一样。
她按下按钮。红光闪过，火球鼠出现在她膝盖上。它先左右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她。它背上的火焰已经稳下来了，几粒很小的火星在毛间明灭，像刚睡醒时慢慢睁开的眼睛。
琴音拧开伤药的盖子，把喷头对准它侧腹被波波撞到的那块。她按了两下。喷雾落在毛上，细细地渗进去，留下一点很淡的药味。火球鼠没有躲。它只是蹲着，两只前爪并在一起，让她处理。
钳尾蝎就在旁边。
它从琴音进门后就一直跟着，走到长椅边时停在了她的鞋边。它的尾巴贴在地上，尾钳朝前。药味散开之后，它的尾巴动了一下，沿着地面扫过去，扫过琴音的鞋面。不是碰。只是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琴音低头看了它一眼。她没说话，继续给火球鼠上药。她的手很稳。火球鼠的呼吸很匀。钳尾蝎的尾巴没有再动，就停在她的鞋面上，像一条被阳光晒暖的旧带子。
药上完了。
琴音把盖子拧回去，把伤药放进背包侧袋。火球鼠从她膝盖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抖了抖身子。它没有躲钳尾蝎。它从钳尾蝎面前走过去，又走回来，最后在琴音的另一只脚边坐下。钳尾蝎的尾巴从琴音的鞋面上收回去，但没有退回两步远。它停在一臂之内，四只脚收着，像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
小杰还在门口。他听见长椅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有椅腿在地板上轻轻拖动的声音。琴音站起来了。他听见火球鼠从她脚边跳起来，听见钳尾蝎的尾巴在瓷砖上擦过一下。
门在他身后开了。
琴音走出来，火球鼠跟在她脚边，钳尾蝎在她脚边，距离比昨天更近，一步之内。小杰没有回头。琴音也没有停。她走到他旁边，停了一秒。喷火龙抬了抬头。琴音怀里的火球鼠没有出声。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花田和尘土的气味。
“帮我练。”她说。
小杰看着前面。天已经暗了一半，北边的路在暮色里变成一条灰白色的线。喷火龙的尾巴火焰在风里偏了一下。
“嗯。”他说。
琴音先走了。火球鼠跟在她脚边，钳尾蝎跟在她另一边。小杰跟在后面，两步。他看见钳尾蝎的尾巴随着琴音的步子一左一右地摆，不再像刚从灌木丛里出来时那样僵硬地拖着了。它现在像知道了该怎样待在她身边。它不再需要那两步的距离了。
他们朝北走。宝可梦中心的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四个影子长长地铺在石板路上，交叠着，又分开。前面的路还很宽。天还没全黑。风里有花的味道，有药水极淡的苦味，还有喷火龙尾巴火苗掠过空气时那股很轻的焦香。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