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站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火球鼠缩在她怀里。
天刚亮不久，东边的光从花田上方铺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台阶下面。小杰走出来的时候，喷火龙已经跟在他脚边了。它的尾巴火焰在晨光里烧着，不像夜里那样清楚，只剩一层极淡的橙色，像被空气滤过。
“怎么让火球鼠跟得上波波的速度？”琴音问。
她没有铺垫。没有说昨天输了，也没有说她想再来一次。她问的就是问题本身。
小杰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火球鼠，然后朝喷火龙偏了一下头。喷火龙从他身边走出去，走进宝可梦中心旁边那片空地。草地被踩得很平，草叶贴着土长，踩上去软中带硬。喷火龙在空地中央站定，转过身来。
“波波撞过来之前，会先把翅膀收起来。它收翅膀的那一下，就是信号。”小杰说。他按下火球鼠的球。红光闪过，火球鼠落在空地上。它先抬头看了看喷火龙，又回头看琴音。琴音站在场边，两只手垂着，没有动。火球鼠转回去，身体压低，背上的火焰往上蹿了一小截。
喷火龙把尾巴慢慢抬起来了。
它把尾巴举到半空，停住。然后猛地甩下来，扫过草叶，带起一小片被切断的草屑。动作很快，但开始得很清楚。火球鼠在尾巴扫过来的瞬间朝旁边跳出去。它跳得够快，但落地时四只脚撑得太开，重心歪了一下，差点摔倒。喷火龙的尾巴已经收回去了，横在身后。
“跳早了。”小杰说，“你看见它抬尾巴就动了。波波收翅膀的时候，接下来还有半秒。你等那半秒。”
琴音站在场边。她没说话。火球鼠重新压低身体，前爪在草地上抓了抓，眼睛盯着喷火龙的尾巴。
第二次。喷火龙又把尾巴抬起来，举到半空，停住。
这次火球鼠没动。它盯着那截尾巴，身体压得更低。尾巴甩下来了。带着风，草叶被扫得往前倒。火球鼠还是没动。它的后腿在抖，像被那阵风压得快要弹出去。尾巴扫到它面前半尺了。它才跳。它往上跳，跳得不高，但落地时正好踩在尾巴扫过去之后的位置。它站住了。背上的火焰亮了一下，像在说：这次对了。
“好。”小杰说，“但波波不会只打一次。它撞完你之后会拉起来，再折回来。第二次比第一次快。你落地的时候就得准备好下一次。”
琴音蹲下来了。她没看小杰，看着火球鼠。火球鼠的呼吸比刚才快，四只脚踩在草地上，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它背上的火焰小了一些，不是熄灭，是消耗。像一簇被反复压过太多次的火，边缘有些发软。但它没趴下。
“火球鼠。”琴音说。
火球鼠转过头看她。琴音的手里没有球。她只是蹲在那里，用一根手指在草地上画了一道短线。
“它扫过来，你往这边跳。”她说，“落地之后，往这边滚。别站起来。滚过去，再抬头找它。”
小杰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话。火球鼠转回去，重新面对喷火龙。
第三次。喷火龙的尾巴又抬起来了。
这次没有停顿。尾巴从半空直接劈下来，速度比前两次都快。火球鼠往上跳，跳得不高。尾巴从它脚底扫过去。落地的时候，它没有站稳。它顺着琴音画的那道线的方向，往左侧滚了半圈。草屑沾在它背上。它抬头。喷火龙的尾巴已经折回来了，从它刚才落地的位置扫过。火球鼠不在那里。它在三步外，喘着气，背上的火焰炸了一下，又收回去。
琴音站起来，走到火球鼠面前。她蹲下来，伸手按在它背上。火焰缩了一下，没有烫她。她按着它，等它的呼吸一点一点稳下来。
“它收翅膀的时候，你会看见。”她说。她停了一下，把声音放得更低，“你看见的时候，别动。等风刮到你脸上，再跳。”
火球鼠抬头看她。它的眼睛很亮，像在把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放进脑袋里。
喷火龙把尾巴放下来了。它站在空地中央，尾巴横在身后，没有再动。小杰朝它招了一下手。喷火龙转过头，走回他身边。
“明天再练。”小杰说，“今天够了。”
琴音没有说再打一次。她把火球鼠抱起来。火球鼠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背上的火又小了一些，像累极了以后自动收起来的爪子。钳尾蝎从场地边走过来。它先在喷火龙面前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才走到琴音脚边。它的钳子收在身前，尾巴贴在地上。
琴音抱着火球鼠往回走。小杰没有跟。他站在空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喷火龙蹲在他脚边，尾巴火焰在逐渐亮起来的阳光里越变越淡，像被白天慢慢吃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喷火龙。喷火龙也看他。它没有叫。它知道这不算一场对战。但有些东西，比打一场更难。
琴音走回房间，把火球鼠放在床上。火球鼠已经半睡着了，背上的火星几乎看不见。她给它盖上毛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钳尾蝎没有进精灵球。它趴在床脚的地板上，身体蜷着，尾巴贴着地面，距离比傍晚时又近了一点。不到一臂。
“你也不进去？”琴音问。
钳尾蝎的钳子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像在说：不进。
琴音没再说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窗外的风车在远处转着。风从窗缝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她想起火球鼠第三次训练时那个侧滚。它落地之后没有站起来，而是顺着她画的那道线滚了出去。喷火龙的尾巴折回来，扫空了。那不是猜。那是它开始知道，攻击从来不会只有一下。它在第二次和第三次之间学会了这件事。
琴音睁开眼，看着床上的火球鼠。它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匀。她伸手把毛巾掖了掖，站起来，走到窗边。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花田和泥土的气味。天已经全亮了。桔梗市的早晨从窗外铺开，塔和道馆在远处各自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我自己去。”
她没有看钳尾蝎。但钳尾蝎的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像在说：知道了。
她没有说“你不用跟来”。她知道小杰本来就不会跟。明天，她会带着火球鼠和钳尾蝎去那片空地，用今天学会的东西重新开始。火球鼠会记住喷火龙尾巴劈下来之前那个抬起的动作。她会记住怎么等，等风刮到脸上的那个瞬间。路还很长，但今天，她们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