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站在桔梗道馆门口。
她没有马上推门。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碰精灵球，也没有拉背包带。火球鼠蹲在她脚边，背上的火焰在上午的光里烧着。那火不高，不炸，也不熄，像一根被固定得很稳的蜡烛。琴音低头看了它一眼。她没问“准备好了吗”。她知道自己准备好了。火球鼠也知道。
小杰站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他没有走近。喷火龙没有出来。他就是在那里站着，像在等她把手放上去，把门推开。琴音没有回头。她推开道馆的门，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很轻，像把外面的风和上午的光都关在了身后。
道馆内和上次一样。那阵很薄的风还在，从高窗的缝隙里慢慢往下流。几只飞行系宝可梦站在场地边的栖木上，翅膀收着。阿速在场地对面。他的深色外套袖口别着一枚很小的巡警徽章，在道馆的光里闪了一下。他看见琴音，没有笑，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又来了。他看着她脚边的火球鼠，又看了一眼她身后。没有第二个人。小杰没有进来。
“今天还带两只吗？”阿速问。
“带。”琴音说。
她走到场地一端，站定。火球鼠跟进去，停在她面前。钳尾蝎还在门外。琴音没有叫它。她只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面朝阿速。她知道它会找到它自己的位置。
阿速放出了波波。
和上次一样的开场。波波从球里出来，在地上立了片刻，然后拍着翅膀飞起来。它的速度还是那么快，贴着场地低飞，绕出一个很小的半弧。琴音没有让火球鼠追。她的眼睛跟着波波，不是在跟它的身体，是在跟它翅膀收拢的那一下。
“旁边。”她说。
火球鼠没动。它没有往左看，也没有往右看。它只是把重心压下去。波波从它左边冲过来，翅膀擦着空气。火球鼠朝右边迈了一步。就一步。波波的翅膀从它刚才站的地方扇过去，带走一小片风。火球鼠没有回头。它已经重新蹲好了，两只前爪按在地上，背上的火稳稳地烧着。
波波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又回来了。这次它从正面俯冲下来。火球鼠没躲。它等着。波波的脚离地面还有半尺的时候，火球鼠喷出了火。那束火很窄，比上次细很多。它没有去包住波波，也没有往空中扫。它像一根红色的针，从下往上推出去，正好擦过波波的左翼。波波翻了一圈，落在地上，翅膀抖了两下，没再飞起来。
阿速把波波收回去。他看着琴音，停了一小会儿。
“你上次不是这么打的。”他说。
“嗯。”琴音说，“换了一种。”
阿速没有再问。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球，用拇指在球壳上蹭了一下。这只波波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宝可梦之一。他把它放回腰后，然后取出第二枚球。他的动作和上次一样，不快。他的视线在火球鼠身上停了两秒。火球鼠还蹲在原地，背上的火没有因为赢了而变旺。阿速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
比比鸟从球里出来了。
它比波波大一圈，翅膀展开时在场地里投下一片很宽的影子。它没有急着飞。它站在场地中央，头微微侧着，一只脚爪在木地板上轻轻抓了两下。阿速说：“去吧。”它才张开翅膀，飞起来。
琴音看了一眼场地边缘。钳尾蝎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它站在场地边，离那条白色界线只差一个爪印。它的钳子朝前张开，不是防御。它没有再往前。它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琴音看见它。
琴音看见了。
她沉默了两秒。风从高窗上吹下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没有说“上吧”，也没有说“你确定”。她看着钳尾蝎，说：“你上。”
钳尾蝎走进了场地。
它走得很慢，四只脚交替着往前。它没有看比比鸟。它看着场地中央，像在量自己离那里还有多远。走到场地中央，它停下来，尾钳从身后抬起了一个很小的角度。它把身体压得很低，像一块蓝紫色的石头刚刚在风里醒过来。
琴音退到场边。火球鼠跟过去，蹲在她脚边。它们都在看。
比比鸟动了。
它从空中俯冲下来，速度比波波快，翅膀带起的风把地面上的灰吹开一层。钳尾蝎没有躲。它把尾钳往前一送，不偏不倚地卡在比比鸟俯冲进来的那条线上。比比鸟来不及收翅，侧腹被尾钳从下往上切中了。它发出一声短叫，斜着飞出去，摔在地板上。它没有失去意识。它扇了几下翅膀，重新飞起来。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钳尾蝎的毒素已经渗进去了。
它没有再冲。它开始绕。从场地左边绕到右边，从高处绕到低处。钳尾蝎没有追。它站在场地中央，身体跟着比比鸟慢慢转。它的尾钳一直张着，不放下。它在看比比鸟的翅膀根。每次比比鸟要转向时，那边的翅膀会先沉一下。钳尾蝎看见了。
第二次俯冲来了。这次比比鸟没有从正面来。它绕到钳尾蝎身后，从斜后方切进去。钳尾蝎比它先动。它向左跨了半步，转过身，尾钳已经在比比鸟的落点前面了。比比鸟一头撞进去，像撞上一把早就等在那里的钳子。它摔在地上，翅膀摊着，没有再动。
阿速收回比比鸟。他没有派第三只。场地里静下来。风还在高处慢慢流。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球放回腰后。
“今天就到这里。”他说，“你的第二只宝可梦，比上周更会判断位置了。”
琴音没有接话。她走到场地中央，在钳尾蝎面前蹲下来。她伸出手，没有碰它。她的手停在它钳子旁边一个拳头的位置，不再往前，也不收回。她看着它，说：“你刚才自己走进来的。”
钳尾蝎的钳子放平了。它把尾钳慢慢收回来，贴在身体侧面。琴音站起来，往回走。火球鼠跟在她脚边。钳尾蝎跟在两步远的位置，和它刚刚走进场地之前一样。
道馆的门开了。琴音走出来。外面的阳光很亮，像被洗过一样。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朝对面台阶走。小杰坐在那上面。喷火龙趴在他脚边，尾巴在上午的光里烧成很淡的颜色。
“打完了？”小杰问。
“打完了。”琴音说。
她在他旁边坐下。火球鼠跳上她的膝盖，背上的火已经收成了几粒很小的余烬。钳尾蝎在她脚边趴下来，钳子收在身前，尾巴贴着地面。飞翼徽章在她口袋里。她没拿出来。她知道它在。她只是坐着，让那点重量贴着口袋，慢慢变成自己的温度。
小杰没问输赢。他看见火球鼠从道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头抬着，四只脚踩得很稳。它没有像上次那样被抱着出来。它自己走。钳尾蝎也没有停在门口。它跟出来了。这就够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把对战场地边上的草吹得轻轻响。琴音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火球鼠从膝盖上放下来。
“走吧。”她说。
火球鼠跟在她脚边。钳尾蝎也跟上来。这一次，它贴得很近，几乎走在她脚后跟旁边。它不再需要那两步的距离了。
小杰站起来，跟在后面。喷火龙走在他身侧，尾巴火焰在风里轻轻摇。三个人和他们的宝可梦沿着桔梗市的街道往北走。道馆和塔在身后越来越小，风从前面吹来，把花田里的香气一蓬一蓬地送到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