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火龙的爪子落在宝可梦中心门口的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琴音从它背上滑下来，膝盖弯了一下，站稳了。火球鼠的精灵球挂在腰带上，钳尾蝎的球挂在另一侧。
小杰从喷火龙背上跳下来，脚踩实了地面。他走到喷火龙面前，抬手按在它的颈侧。喷火龙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膀，红光一闪，收了进去。小杰把球别在腰带上。
琴音已经往宝可梦中心走了。她的步子比平时大，落得比平时重。小杰快步跟上去，走在琴音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宝可梦中心的玻璃自动门感应到人，向两侧滑开。
大厅里人不多。柜台前面只有一个训练家在登记，等候区坐着两个人。门打开的时候，等候区一个人站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琴音没有停。小杰看了那人一眼，摇了摇头，跟上了琴音。
琴音走到前台，把火球鼠和钳尾蝎的精灵球从腰带上取下来，放在台面上。
乔伊小姐从柜台后面抬起头。她看了看台面上的两颗球，又看了看小杰腰带上那颗。
“还有一只？”
小杰把喷火龙的球放在台面上。
“全部放出来。”
琴音按下火球鼠的球。火球鼠落在台面上，后腿的绷带在台面上蹭了一下，它把脑袋往琴音的手腕旁边凑了凑。
她又按下钳尾蝎的球。尾钳先伸出来，然后身体撑开，落在地面上。
小杰按下喷火龙的球。喷火龙从球里出来，占了大半个柜台前面的空地。宝可梦中心的大厅挑高足够，喷火龙的脑袋离天花板还有一段距离。它翅膀收着，肩膀上的伤口在日光灯下泛着暗红色。那个站起来的人往后退了一步，又坐了回去。旁边一个训练家看了一眼喷火龙的尾巴，没说什么，走过去了。
乔伊小姐推了一辆小车出来。她把三只宝可梦收回球里，把球放在小车上，推着小车走进治疗室。门关上了。
治疗室的灯一直亮着，在走廊的地砖上照出一片白色的光。
琴音站在治疗室门口，手按在门框上。门框是凉的。
小杰站在大厅里，视线从治疗室的灯移到琴音的背影上，走到等候区的椅子旁边坐下来。
琴音没有走开。她站在门口，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又敲了两下。
小杰看着她敲。他没有过去。
琴音站得腿有些酸的时候，治疗室的门开了。
乔伊小姐手上拿着一份打印的报告。她走到柜台前面，把报告放在台面上。
“火球鼠后腿缝了针，这几天不能动。”
琴音低头看报告上的字。
“钳尾蝎的尾钳有两道裂口，短期内不能对战。”
乔伊小姐看着琴音。
“喷火龙的肩膀是擦伤，处理好了。”
她停了一下。
“让它们好好休息。”
琴音抬起头。
“尾钳上的咬伤，”乔伊小姐的视线回到报告上，“不是野生的。”
“黑鲁加咬的。”琴音说，“偷猎者的黑鲁加。”
乔伊小姐看了她一眼，在报告上写了几个字。
“知道了。我会按这个方向处理。”
她推着车走进治疗室，门关上了。
治疗室的门再次打开的时候，乔伊小姐推着一张带轮子的小床出来。火球鼠躺在上面，后腿裹着白色的绷带，眼睛半睁着。钳尾蝎走在推床旁边，尾钳上涂了一层透明的药膏。喷火龙走在最后面，翅膀收着，脚步很稳。
乔伊小姐把三颗精灵球放在台面上。琴音拿回火球鼠和钳尾蝎的球，别回腰带上。小杰拿回喷火龙的球，别回去。
琴音走到小床旁边，蹲下来，手放在火球鼠的脑袋旁边。火球鼠的耳朵动了动，叫了一声，很轻。
小杰还坐在椅子上。他站起来，走到大厅角落的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他走到琴音旁边，把杯子放在她旁边的地上。塑料杯。他放完杯子，退回到椅子旁边，坐下来。
琴音用左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放回地上。她下巴上那道伤口在灯光下泛着淡红色。她用袖子蹭了一下，袖口上沾了一点很淡的印子。
乔伊小姐从治疗室出来，看了一眼琴音和小杰。
“宝可梦中心有宿舍，今天晚上可以住在这里。训练家免费。”
琴音抬起头。
“谢谢。”
小杰站起来，走到前台。他问了乔伊小姐满金道馆的事。乔伊小姐说小茜馆主外出处理事务，归期未定，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她也不清楚。小杰点了点头，走回琴音旁边。
琴音推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小床旁边，坐下了。火球鼠睡着了，后腿的绷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钳尾蝎趴在床脚的地板上，尾钳搁在地面上，药膏的那一面朝下。喷火龙趴在椅子旁边，尾巴的火焰压得很低，照着小床的边缘。
小杰走到大厅的公告栏前面。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通知，纸的边缘被图钉压得有些卷。上面写着：满金道馆暂时关闭，开放时间另行通知。馆主小茜外出处理事务，归期未定。
通知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写的人手在抖。小杰凑近看了一眼，那行字写的是：馆主回来后会第一时间在公告栏更新，请各位训练家不要跑空。
小杰在公告栏前面站着，看完了那行小字。他走回等候区，在琴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琴音低头看着火球鼠。它的呼吸很浅。钳尾蝎趴在床脚，尾钳搁在地面上，药膏朝下。治疗室的灯还亮着。
小杰从背包里摸出一本书。那本书是他在进大厅的时候从前台旁边的书架上拿的，封面上印着满金市的旅游指南。他看了一眼琴音，又看了一眼公告栏的方向。
“满金道馆关了。”他说。
琴音抬起头。
“馆主不在，归期未定。”
琴音看着公告栏的方向。她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火球鼠的脑袋旁边停了一下。
“明天再说。”小杰把旅游指南放在膝盖上。
天已经黑了。宝可梦中心的灯换成了夜间的暖光。
小杰站起来，走到前台旁边的通讯电话前面。他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琴音没有看他，但她的头侧了侧，朝电话的方向。
电话接通了。小杰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琴音听不清内容，只听到他说了“满金市”“明天”“没事”几个词。他挂了电话，走回来，坐下。
琴音看着火球鼠。她的手指在它的耳朵旁边轻轻蹭了一下。火球鼠的耳朵动了动，没有醒。
“满金市有百货大楼。”琴音说。
小杰看了她一眼。
“城都最大的。”
“嗯。”
“还有磁浮列车。”
小杰没接话。
“电台塔。”
琴音不说话了。她的手放在火球鼠的脑袋旁边，眼睛看着小床的边缘。小杰坐在她旁边，把旅游指南翻到第一页，没有往下看。电视里正在播关于35号道路盗猎案件的后续报道，画面上是那片树林，警戒线已经撤了，几个穿制服的人在路边做笔录。琴音没有看电视。小杰看了一眼屏幕，从椅子扶手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治疗室门口那盏灯的白光，照在走廊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