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中心的大厅只开了一半的灯。
柜台那边的灯亮着。乔伊小姐在整理治疗记录，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等候区的灯只亮了一盏，是天花板角落里的那盏，光很弱，像一块被反复洗过的旧布，只在椅子周围铺出一小片暖色。公告栏的玻璃在暗处反着光。自动门关着，外面的街灯从玻璃门透进来，在浅色木纹地板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治疗室的灯还亮着，白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琴音把火球鼠和钳尾蝎从球里放了出来。火球鼠蜷在小床上，小床停在治疗室门口的走廊里，后腿裹着白色绷带。钳尾蝎趴在床脚的地板上，尾钳上的药膏已经干了一半。喷火龙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治疗室门口的角落里，尾巴的火焰压得很低，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它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着。
琴音把空球别回腰带上。
小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等候区，头靠着墙，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嘴张开一点。他的腰带上挂着喷火龙的球。
琴音坐在火球鼠小床旁边的椅子上。她看了一眼乔伊说的宿舍方向，没有去。火球鼠还在小床上，她不想走开。
乔伊小姐拿着一块登记板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她没有叫醒小杰，走到琴音旁边，把登记板递过来。
板上夹着一张纸。纸上有几栏。训练家姓名、来自地区、持有徽章数、挑战道馆计划。每一栏旁边都有一条横线。
“过夜登记。签个字。”
琴音接过笔。她在第一栏写了名字。第二栏写了地区。第三栏写了徽章数，她停了一下，在横线上写了“2”。然后笔移到第四栏。
“挑战道馆计划。”
她写了“满金道馆”。写完之后笔没有停。她的视线落在备注栏上。笔停了一下。然后她写了一个字。
“等。”
乔伊小姐看了一眼备注栏，看到了那个字。她说了另一句话。
“钳尾蝎的尾钳，明天早上我再检查一次。恢复得好的话，三天后可以轻度活动，不能对战。”
琴音说：“知道了。”
她把登记板还给乔伊。乔伊接过登记板，看了一眼喷火龙趴在角落里的位置，然后走回柜台。她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很轻。
琴音放下笔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小杰。他还在睡，头靠着墙，手放在膝盖上。他睡着的时候嘴张开一点。琴音的袖子少了一截。在土路上的时候撕了给火球鼠缠后腿，断口的地方线头露着，没有缝。喷火龙的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着，在看琴音。它的尾巴火焰晃了晃。
琴音站起来，走到小杰旁边的椅子坐下。椅面有点凉。她把手放在膝盖上。乔伊小姐之前给的那杯水还在小床旁边的地上，琴音没有去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有几道口子，掌心被金属条割的，指节被黑鲁加牙齿划的。口子已经不再渗血了，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她用另一只手按了按其中一道口子，缩了一下。
琴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厅里有声音，柜台后面乔伊小姐写字的沙沙声，治疗室里某台机器轻微的嗡响，喷火龙尾巴火焰偶尔爆出的细小噼啪声。
钳尾蝎从火球鼠的小床脚边站起来。它从床脚走到琴音坐的椅子旁边，尾钳拖在地面上，药膏在灯光下反着光。它走到琴音的脚边，停下来。
头没有抬。尾钳从地面上抬起来，搁在琴音的鞋面上。钳子的重量压在那里。裂口的那一面朝下。
琴音闭着眼。她的脚没有动。
清晨的光从宝可梦中心的窗户照进来。
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照出一排平行的光条，像一把巨大的梳子梳过地面。光条从窗口延伸到等候区，落在琴音的鞋尖上。钳尾蝎的尾钳还搁在她鞋面上。
琴音睁开眼的时候，小杰已经不在椅子上了。她转头。小杰在治疗室门口，蹲在喷火龙旁边。喷火龙的翅膀张开了一点，肩膀上的痂在晨光里是深褐色的。小杰蹲在那里，视线落在那个痂上。喷火龙没有动，尾巴火焰在晨光里只剩下一个轮廓。
乔伊小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钳尾蝎的尾钳。
“恢复得不错。今天先别让它用力。”
琴音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滑，塑料椅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钳尾蝎的尾钳从她鞋面上滑下来，落在地面上。钳尾蝎还趴在椅子旁边，尾钳搁在地上。
琴音走到火球鼠的小床旁边。火球鼠醒了。后腿上的绷带还在，白色，没有渗血。它用前爪撑了一下床面，试图坐起来。琴音把手放在它背上。
“别动。”
火球鼠停住了。前爪还撑着，但没有继续用力。它的头抬起来看着琴音。耳朵动了动。
钳尾蝎从椅子旁边站起来，走到火球鼠的床边，站在床脚旁边。尾钳上的药膏已经干了一半，裂口在晨光里泛着浅色的边，像一道刚刚愈合的疤。它站在那里，头朝着火球鼠的方向。
琴音看了它一眼。她走出治疗室，在大厅的公告栏前面停下来。
公告栏在大厅入口的左侧，玻璃框，里面钉着几张纸。最上面的一张是海报，标题是粗体字。满金道馆挑战须知。
琴音看完了整张海报。上面写着：一般系道馆。馆主小茜。挑战者需自备宝可梦。道馆不提供借用。挑战时间需提前预约。每场挑战限三只宝可梦。
她站在那里，视线在“挑战时间需提前预约”那一行停住。海报下面还压着一张便条，手写的，字迹很小。琴音凑近看了一眼。便条上写着：即日起道馆暂时关闭，开放时间另行通知。馆主小茜外出处理事务，归期未定。
她看完了便条。然后她注意到公告栏边缘还有一张更小的纸条，用图钉压着。上面写着：35号道路盗猎者事件。涉案训练家：琴音、小杰。君莎。已记录。如需了解案件进展，请联系满金市警局。
她看完了。手指在纸条边缘按了一下。纸条是新的，昨晚公告栏上还没有这张。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治疗室。
小杰已经从喷火龙旁边站起来了。他手里拿着两个饭团，从大厅角落的自动贩卖机买的，一个金枪鱼，一个梅干。他站在治疗室门口，把其中一个递过来。他没有看琴音的脸，视线落在火球鼠的绷带上。
琴音接过饭团。是梅干的。她把饭团拿在手里，没有拆开。
小杰把另一个饭团拿在手里，也没有拆开。
小杰说：“今天先休息。”
琴音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