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琴音在宝可梦中心的大厅里醒的。她在软椅上睡的，椅面很宽，但不够长。
她的脚悬在椅子边缘，脖子靠在扶手上，睡得不深。翻身的时候，扶手硌了一下腰。
她侧过头。火岩鼠趴在她脚边，火焰在夜里烧着，橙色的光在地板上照出一小片暖色，暖意从椅脚下面漫上来。钳尾蝎蹲在椅子旁边，左钳搭在地板上。
她坐起来的时候看到窗外有一道光，从灯塔的方向照过来的。光很稳，橙黄色的，从灯塔的塔顶透出来，照在宝可梦中心的窗户玻璃上。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
灯塔的光照在海面上，一道浅黄色的光带从塔顶延伸到海平线。
海面很平。光带在水面上是一条连续的线，光在水面上的重量比在空气里沉。
像一根绷在海面上的琴弦。
她想起离开那天，灯塔的光闪得慢了一半，像灯塔自己在喘。现在不喘了。
光带铺在海面上，随着浪轻轻晃，浪拍在堤岸上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阿蜜不在灯塔，说明光儿已经不用她守着了。琴音转身，往宝可梦中心的门口走。火岩鼠跟在她脚边，火焰在晨光里偏淡，像被日光冲淡的茶。钳尾蝎在后面，左钳垂在身侧。
宝可梦中心外面。小杰已经在门口了。咩利羊在他脚边，灯泡亮着，橙色的光在晨光里和日光混在一起。他看到琴音出来。“灯亮了。”
琴音说：“嗯。”
她往道馆的方向走。石板路在清晨的光线下是湿的，海风把潮气带到路面上，石板缝里有细小的水珠。路两侧的房子不高，屋檐低。琴音走得比平时快，不是跑，是快走。火岩鼠跟在她脚边，走在石板路上的节奏很稳。钳尾蝎在后面，钳尖点上去的声音是脆的。
道馆在城市北边。琴音从宝可梦中心往北走，港口的方向在左边，她往右拐上了去道馆的路。石板路在道馆前面变宽了，道馆的门面比周围的房子宽。门板是深色的木头，但门框是铁的，上面有几道弧形的钢条，是道馆的装饰。里面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照在门口的石阶上。
阿蜜站在门口，正在撕那张告示。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深灰色的，袖口卷到小臂。撕告示的时候，小臂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告示是旧的。胶带已经发黄了。
她撕得很慢。
琴音走到道馆门口。阿蜜听到脚步声，手里的告示抖了一下，视线还落在告示上。
告示从门板上撕下来，胶带还粘在纸上，撕的时候纸的边缘卷起来，胶带的黏性在指尖上留了一层薄薄的涩。琴音听说过阿蜜的称号，铜墙铁壁。但眼前这个人撕告示的动作很慢，和称号不太搭。撕成两半的告示叠起来，放进衣服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纸角，是旧告示留下的。她的手指在口袋边缘按了一下。
她说：“光儿早上醒了。尾巴亮了。”声音干干的，像一夜没睡的人。
琴音说：“我看到了。”
阿蜜说：“它吃完了那碗药。今天还要再吃一次。”
她停了一下。
“药还剩半包。”
琴音说：“够吗？”
阿蜜说：“够。”她把空碗收进柜台下面。
阿蜜的视线落在火岩鼠身上，火岩鼠蹲在琴音脚边，火焰收着，光落在石阶上。她又看了钳尾蝎一眼，钳尾蝎站在琴音身后，左钳收在身前。她说：“明天。明天可以挑战。”
琴音说：“好。”
阿蜜看了一眼道馆里面。“场地要收拾一下。”她说完，转身走进去。门没有关。
琴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火岩鼠蹲在她脚边，头朝着道馆里面，耳朵转了转。道馆里面的灯是亮的，地板是干净的。场地是石板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对战圈，边线是白色的，场地边缘有一排矮石栏。她明天要站在这里。她想进去看看，脚往门槛的方向偏了半步，又收回来。阿蜜还在里面。她转身往回走。
经过灯塔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塔顶。灯塔的楼梯入口在塔底，从下面能看到。塔顶的窗户很小，四个小圆窗在塔顶的弧面上，从下面看是四个暗色的点。
其中一扇窗户里透出光，光儿的尾巴从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浅黄色的，稳定的。白天看不太清，像一颗藏在玻璃后面的小灯。光儿的尾巴在窗户里亮着，琴音只看到那一点光。阿蜜在道馆。光儿在灯塔里，尾巴亮着，阿蜜在道馆准备明天的挑战。她继续走，火岩鼠跟在她脚边，钳尾蝎在后面。
石板路在早上的光里是干的，海风把潮气吹散了一部分。路两侧的房子开始有人活动，一家茶店的门口，一个老妇人正在把竹扫帚靠在门框上，扫帚丝上还挂着几片湿叶子；一家鱼店的门口，一个男人在把装鱼的箱子搬出来，箱子底下的水渍在石板上印出一块深色。琴音走过他们，脚步保持着原来的节奏。
琴音回到宝可梦中心门口。小杰还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背包放在旁边，咩利羊的灯泡亮着。他手里拿着一块宝可梦食物，掰成小块喂咩利羊。他在等她回来。
琴音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火岩鼠趴在她脚边，火焰收在背脊上，橙色的光贴着皮毛。钳尾蝎蹲在台阶旁边，左钳搭在石板上。
琴音坐下来，看了一会儿前面的路。石板路的尽头是道馆的方向。她想起道馆里面的场地，石板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对战圈。她明天要站在那里。她把手放在火岩鼠的背上，掌心感觉到它背脊的温度。“明天打道馆。”
小杰说：“嗯。”他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拉开侧兜，看了一眼里面的精灵球。
火岩鼠趴在她脚边，火焰压得低，橙色的光映在石板上。钳尾蝎的左钳搭在石板上。灯塔的光在白天融进日光里，琴音知道它在亮。她说：“它醒了。”
小杰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火岩鼠的耳朵朝道馆的方向转了转。琴音顺着看过去。道馆的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照在门口的石阶上。火岩鼠的火焰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又收回去。
明天，那扇门会为她打开。门后面是阿蜜，是钢属性的宝可梦，是钢铁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