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绵绵和牛招娣的手同时摸上阮治国的肚子。
肚子硬邦邦的。
阮治国凄厉哭喊。
阮绵绵给他轻柔肚子：“小弟别哭，三姐轻点揉。奶，小弟吃了什么？”
牛招娣急得额头都是汗：“晚上吃的，晚上吃的...”一着急，脑子里懵的：“吃的大食堂打回来的饭菜，家里煮的鱼和牛肉干。”
饭菜大家都是一起吃的，谁都没问题啊。
阮治国不让阮绵绵摸他肚子，用力挣扎。
阮绵绵把人按住：“奶，拿温热水来。”
张改弟赶紧去拿毛巾和水。
温热的毛巾按住肚子慢慢揉开，打了几个闷臭屁，阮治国的挣扎总算缓了下来，乖乖躺在阮绵绵怀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兮兮。
“三姐，我肚肚疼。”
“我要拉屎。”
“呜呜，我要拉屎，拉不出来。”
阮绵绵哄他：“三姐给你揉揉肚肚，很快就不疼了。”
阮治国小声抽噎。
牛招娣扒开他的屁股，硬邦邦的屎就堵在门口。
“你这死孩子，几天没拉屎了。别动，奶给你抠出来。”
阮治国哇哇哭，抗拒。
阮绵绵拦住牛招娣：“奶，先等等，硬抠会疼，他不配合。卫生员来了问问情况。”
阮卫国黑着脸跑回来：“奶陈康没开门，我翻窗户进去，他不在家。奶，送小弟去公社卫生所吧。”
“我现在就是借牛车。”
牛招娣撑着腿站起来，骂陈康，让阮卫国赶紧去借牛车，喊着阮兴国去找大队长打报告。
阮治国揪着阮绵绵的衣服，又开始哭，嗓子哭哑了。
阮绵绵让张改弟去厨房拿猪油。
“奶，猪油涂小弟屁股里，在扣屎。”
阮绵绵按住抗拒的阮治国，阮治国哭声凄厉，弄出来的屎团子又大又硬。
牛招娣心疼又生气。
“死孩子，天天缠着我要吃牛肉，一口菜不吃。这是堵了多少天没拉了。阮安国，让你带弟弟，你带到哪里去了？啊。弟弟几天没拉屎，你不知道说！一天天就知道自己那张嘴，有吃你就高兴，老娘造的孽啊...”
阮治国肚子还痛。
阮绵绵给他把脉，屎拉出来，没事了。
牛车赶来，还是送他去了趟卫生所。
牛招娣，张改弟跟着去。
冯草收拾好屋子，回房躺着，阮绵绵回家后，她跟阮解放关系近了些。
从前闷不吭声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的两口子，现在躺被窝里睡前，唠的都是阮绵绵。
“儿要让治国做冰，卖的钱，都给治国自己收着。”
“你和儿说一声，让我这个当娘的干这事，卖的钱我都给儿存起来往后当嫁妆。”
阮解放这段时间吃得好，又了了一桩心事，人松快了不少。
“绵丫头没开口，你别有心思，和她生分。”
冯草摸索着蛤蜊油擦手擦脸，每回擦都觉得甜。
“我不说。你去说。”
阮解放：“我不去，惹绵丫头不高兴。”
冯草瞪他一眼，拉过被子自己盖，生闷气。
隔天阮建国一起送阮治国回来的。
阮治国送去卫生所挂水，吃了药。张改弟留着照顾，牛招娣去阮建国家，跟两口子说阮治国送医院的事，在家里煮了点米粥，两口子跟牛招娣火急火燎去医院。
挂完水，阮治国又活蹦乱跳，死皮赖脸要回阮家村。
阮治国抱住张玉兰，在她脸上重重的亲了下。
“妈啊，我现在可厉害了，我会做冰。三姐说卖的钱都是我的，等我有钱了给你买大金镯子。”
张玉兰哭笑不得。
张改弟跟她说了怎么回事。
张玉兰震惊，没想到这小子没胡说还有这造化：“行，妈等着你的大金镯子。”
儿子没事，张玉兰去上班。
阮建国把她们送回阮家。
大队里一天只吃两顿，早上要上完工才吃饭。
阮家按三顿的吃，有早饭。
冯草蒸的肉包子，米糊汤。
阮建国吃半饱的时候阮绵绵起来了，洗漱好坐一起吃。
“臭小子吃太撑，吃多了没拉屎肚子痛，活该他。”
“让外面的人知道这小子吃这么好，得把他绑了论斤换粮吃。”
阮建国放下米糊汤碗，叹口气：“绵绵，隔壁叶老婆子死了。”
阮绵绵抬头看他。
前几天她去阮建国家，叶老婆子上门找她要肉，她看到叶老婆子抬头纹裂了，才给老婆子一碗肉，让她多吃两块。
阮建国气愤：“老婆子是饿死的，她家人口就多，粮不够吃。听说她大儿媳娘家闹饥荒村里吃了好几个月的观音土，饿死了不少人，她大儿媳把家里大半的粮偷了送去了娘家，一大家子只能饿肚子，叶老婆子把自己那口粮给了大孙子吃，硬生生把自己饿死的。”
“上回你来家里的晚上，断了气。”
阮绵绵摇头：“我给她一碗肉，就算她没吃，也不会当晚就饿死，喝水能在撑个两三天。”
阮建国愣住：“...那她不是饿死的？”
“不知道。小叔，别人家的事，不要参和。”
“小叔懂，办白事我过去问了声要搭把手，叶家人不用我，说这年月没钱，不办丧了，半夜把叶老婆子裹了草席扔乱葬岗埋了。”
扔乱葬岗是叶老婆子最爱的大孙子囔出来的。
叶老婆子跟他们两口子不太对付，主要是叶老婆子嘴臭，喜欢背后骂人，也喜欢来占他们两口子的便宜。
但叶老婆子落这个下场，他没觉得高兴，反而后背发凉。
公社里，已经开始有人饿死了。
现在的口粮在缩紧，肉菜供不足，接下去的日子只怕会更艰难。
“小叔，公社很多人饿死吗？”
“昨天听说城东头家属院里，有人生下孩子没养活，被吃了。”
阮绵绵沉默了。
阮建国走后，阮绵绵找上阮中旬。
“晚上走，这趟我们在山上待三天，加你十个人跟着，人你来定。”
“好。我这就去找人。”
阮中旬激动，上次跟绵丫头去青山，去的人多，他只得了半扇野猪一只兔一只鸡。
这趟说什么也得多扛头猪回来。
阮中旬把十六个人喊到一起，当场做的竹签，竹签一样长。
“十六根签，十根签头划了个口子，抽到有口子的人这趟去山上，没抽中的人都在后山接应。”
十几个人搓手搓脸，还有五六个人抽签前跑去洗了三遍手。
张菊花第一个抽，中签了。
剩下九个人，阮中天没抽中，气得他把墙角跟的泥砖劈碎了两块。
等人离开后。
阮中旬跟他算泥砖的账，阮中天舔着脸凑上去：“两块泥砖，我赔你四块，明天就去做好。哥，亲哥！我亲亲哥哥！你跟绵丫头说说，这趟让我跟着...”
阮中旬把人推开：“规矩就是规矩，规矩立住了才能跟着绵丫头走得长远。”
“我没让你破坏规矩，哥，不行就让我跟在你们屁股后面，我给你扛野物。”
“不行。”
“那你别去，我替你去。”
阮中旬直接拎着他衣服把人拖出门。
阮中天吃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离开。
他娘刚收拾好屋子，要去作坊上工。看到阮中天忙拉住人。
“天啊，你堂哥怎么说，这趟你还跟着去没变吧？你二舅妈娘家侄女说好了，这回给她送半扇野猪，就能答应这门亲。”
阮中天惊恐：“娘，二舅妈娘家侄女是个傻子。”
中天娘拧他耳朵：“能给你生儿子就成，傻子我也认了。”
“我不要娶个傻子。”
“你不要你不要，你娘脑门都替你愁白了。你不要个傻子，你倒是给娘娶个女人回来啊。娘不挑，是个女人，能给你生儿子就行。”
阮中天挣开她的手，转身就跑：“我不娶，你要我娶个傻子，我就去当和尚。”
“娘，你别折腾了，这回我没跟着去山里，你的半扇猪肉没有了。”
中天娘追不上，气得拍大腿，听到后面脸色沉了。
转头就找上中旬娘。
凭什么她儿子没有跟着绵丫头去山上。
晚上八点，阮绵绵带着十个人进山，这趟走的是青山另一个方向，罗坑村张家村，在山上跑了三天，第四天下午，一行人从山里回来。
阮家院子堆了三十七头野猪，两头牛。
八十六只兔子，五十三只鸡。
阮绵绵去大队打电话，陈书记接的，上回阮家大队回去后，他有空就徘徊在电话跟前，这通电话，他守了几天。
“陈叔，是我阮绵绵。刚从山上送下来的野物。我留给公社十头野猪。”
“你陈叔就等着你这通电话，哈哈哈，我现在就安排人去阮家大队。”
陈书记周部长赵主任亲自跟来。
十头猪一头牛给公社。
牛用了迷药，可以养。
赵主任激动得声音拔高，眼珠子盯着几十只野猪没离开过。
十头猪给公社太少了。
“大侄女啊，公社人多，十头猪扔进去只能听个水花，翻不起浪。在看你陈叔周叔一起的份上，我多要三头。”
竖起三根手指头。
“就三头，你赵叔不多要。”
陈叔乐呵呵：“小赵，你的思想还得提高。大侄女定的是十头猪给公社，牛是多送的。在张口要猪，贪心了。”
赵主任苦着脸：“书记。为了全公社社员能吃一顿肉荤，我这张脸不要了。”
陈书记拍拍他的肩膀。
周部长跟在陈书记身边，他的定位非常清楚，没有到他跟团的时候，他闭口不言。
阮绵绵泡好枸杞花茶，给三个叔一人一陶瓷罐。
“陈叔，周叔，赵叔喝茶，枸杞是我从A市带来的。”
“赵叔，真不能给你了。剩下的野猪，我吴叔雷叔萧叔廖叔刘叔几个叔分分就没了。”
陈书记这年纪，知道枸杞的好，这是供销社国营药铺都难买到的东西，眯着眼睛慢慢入口。
阮绵绵看向陈书记，小脸难得严肃：“陈叔。这趟进山，阮家村附近几个村山头的野物被掏空了，我留了几头幼崽繁衍。”
“下次进山，我打算在七月。”
“这批野物，你们得计划好。”
刚在脑袋里盘算这十头猪拉回去今天全杀了，让公社大队部过天好日子，听了阮绵绵的话，一口茶喷出来。
周部长眼疾手快，挡住自己和陈书记面前。
赵主任忙擦了下面前的桌子：“...失礼了失礼了。大侄女啊，你这话太吓人了，就三十几头猪，几个村的山都掏空了？吓唬你赵叔...”
阮绵绵看着他。
赵书记咯噔一下：“大侄女，你说的是真的？没开玩笑？几座山上，都没野物了。”
“是真的，都没了。”
“...嚯。”
陈书记放下茶罐：“山上情况严峻？”
阮绵绵点头：“荒，没水，山上能吃的东西都被野物吃光了。没东西吃的野物饿死一批，一批下山祸害田里粮食，还有一些往更深的山头跑。”
“陈叔，我爷说阮家村四月才中稻，比往年晚了近一个月，今年收成也要比晚一个月。青黄不接，山里没吃的，会死人，死很多人。”
“陈叔，公社有救济粮吗？”
陈书记脸色不太好。
这事公社县里市里开过几次大会，救济粮有，但远救不了公社每一个社员。
陈书记难受：“大侄女...”
阮绵绵低头喝茶：“叔，我只有能力山上打几头野猪，让大家能喝口肉汤。”
陈书记摇头失笑：“是叔强人所难了。大侄女，你的话叔记在心里，这十头猪一头牛，叔一定花在刀刃上。”
阮绵绵沉默的送走陈书记几人，喝完半陶瓷罐枸杞茶，吴万里雷厂长萧敬山几人急匆匆赶来。
轧钢厂纺织厂食品厂各五头猪，丧彪、霍厌、肉联厂、供销社、国营饭店各两头猪。
剩下两头猪，一头送大食堂。
一头杀了这趟跟着进山的十一人分。
雷厂长是头一回来阮家，眼里多了些惊奇。
院子里剩的那头牛他想要，但阮绵绵没给。
吴万里、雷厂长坐着喝枸杞茶唠嗑。
说的是这两天公社饿死的人。
“闹到明面上，饿死的人数是五个。救济粮到市里、县里在到公社，能有个两千斤，远远不够。大侄女，叔不跟你打哑谜，你跟叔说实话，你外头还有几个叔，能买到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