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逗比天师- 第720章 乱世-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720章 乱世
    山风也像是发了疯。

    从山谷深处卷上来,穿过密林,拼命摇晃山林,树冠翻涌如浪,枝干互相撞击,发出“咔啦咔啦”怪响。

    黑袍人沿着石阶快步下山,袍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双手掐诀,下肢亮起刺目的金光——那是灵炁灌注的痕迹,沿着他的小腿蜿蜒流转,让他步伐加快数倍,衣袂翻飞,几乎要离地而起。

    不过,和无弃相比,黑袍人还是差一截。

    无弃现在化身小黑,身姿低伏,四足飞奔在草丛间,像一道真正的黑色闪电。

    草叶在他身侧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时不时还得停下来,等一等那个金光闪闪的身影。

    “快点啊,加把劲行不行?”无弃舔了舔爪子,猫眼在夜色里泛着幽光。

    黑袍人显然听不见这声抱怨。

    他只顾着赶路。

    踏踏踏、踏踏踏——

    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在石阶上敲出一串密集的鼓点,完全盖过了草丛里那点细碎的响动。额角渗出汗珠,被山风一吹,凉得刺骨,却顾不上擦。

    山高林密,夜路从来不太平。

    一条碗口粗的花斑毒蛇从岩缝里猛地窜出,毒牙在月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光,直取无弃的咽喉——在它眼里,这团黑乎乎的小东西不过是一顿送上门来的夜宵。

    无弃连眼皮都没抬。

    咻!

    一声轻响,蛇头与蛇身在空中分离,血珠溅在草叶上,像几粒暗红的玛瑙。无弃甩了甩爪子,嫌弃地在草叶上蹭了蹭,继续往前飞奔。

    没跑几步,一头半人高的黑影从灌木丛里扑出,腥风扑面,獠牙森白——是头饿疯了的豺狼。它大概觉得今晚运气不错,先是个小不点,后面还有个人类。

    无弃叹了口气。

    烦不烦?

    他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下一秒,那头豺狼还在半空中,身体就已经变成了整整齐齐的四块,噗噗噗噗,掉在草丛里,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

    无弃跃过那堆尚带余温的碎肉,尾巴高高翘起,心中没有任何得意,继续往前方发足狂奔。

    山脚下,一座巨大的宅子矗立在夜色中。

    宅子占地极广,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勾勒出森严的轮廓,门口两盏气死风灯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八名身穿铠甲的守卫持戟而立,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匾额高悬,上书三个烫金大字——

    “司天监”。

    黑袍人快步上前,守卫们一见,立刻“咔”地一声站直身体,铠甲齐鸣,毕恭毕敬地垂首行礼。

    黑袍人奔到门前,招了招手。

    守卫统领赶紧小跑过来,腰弯得极低:“掌监大人有何吩咐?”

    “备马,越快越好!”黑袍人声音沙哑,语气不容置疑。

    “遵命!”

    守卫统领转身飞奔入宅,沉重脚步声一路远去。

    黑袍人站在门口,抬头望了一眼夜空,那道彗星的尾迹仍未散尽,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在天幕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无弃蹲在宅子对面的树影里,耳朵竖得笔直。

    “墨天枢”?……“天枢”?

    无弃心中一惊——

    难道那小孩就是墨天枢?

    无弃尾巴不自觉地僵直了一瞬。

    就在这时,宅门内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守卫统领牵着一匹白马快步走出,那马儿四肢健壮,肩高过人,通体雪白,唯有四蹄漆黑如墨,毛色在灯笼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一看便是万里挑一的上等好马。

    黑袍人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如鹰。

    他俯身一拍马颈:“驾——”

    马儿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踏两下,随即猛地落地,撒开四蹄飞奔而出。马蹄翻飞,踏碎一地月光。

    无弃的目光却落在了马屁股上——那里有一个醒目的金色烙印。

    他愣了一瞬。

    这烙印他见过。几个月前,他曾在碧洲驿站顺手“借”过一匹,屁股烙着同样的金印,镜中人说是御马,为了保住脑袋,他不得不忍痛把马给放了。

    他愣神的工夫,白马已经窜出老远,蹄声如雷,消失在街道尽头。

    无弃猛地回神,四足发力,像一支离弦的黑箭射入夜色。他的身影在屋檐、墙头、草垛间跳跃,快得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司天监位置偏僻,越往前,房屋越密集,人间烟火的气息越浓烈——如果这还能算是人间的话。

    街上到处都是人。

    三五成群的流民挤在街角,有的裹着破草席,有的干脆赤着上身,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他们围坐在街中央,像一堆堆被遗弃的破布。

    孩子们饿得面黄肌瘦,哭声有气无力,像小猫哀鸣,女人们眼神空洞,抱着干瘪的乳房,发出断断续续的哀怨呻吟,男人们则红着眼,骂天骂地,一记该死的一切。

    更可怕的是,那些横七竖八躺在路边的人。

    有的已经死了,肚子鼓胀,在夏末的余温里发酵,散发出浓烈刺鼻的腐臭味,招引来大团大团绿头苍蝇,“嗡嗡”声不绝于耳。

    有的还没死透,躺在尸堆里哀嚎,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没有人管他们。乱世里,活人都顾不过来,谁还顾得上死人?

    “有贼!抓贼啊!”

    院墙里突然翻出一条黑影,怀里鼓鼓囊囊。

    紧接着又翻出几条,四散奔逃。

    几名壮汉提着木棍冲出来,追上一个跑得慢的,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暴揍。

    棍棒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夹杂着骨骼断裂的脆响。乱世之人脾气暴躁,下手没轻没重,被打之人也不知道死没死,反正被拖到河边,“扑通”往里一丢。

    街上到处都是举着火把的禁卫巡逻队。

    他们五人一队,铠甲森严,面色冷硬得像铁板。弓箭手走在两侧,随时弯弓搭箭,箭头在火光中闪烁着淬毒的寒光。

    他们不需要警告,也不需要理由——看见街角有可疑的身影晃动,直接松弦。

    嗖!

    一支羽箭擦着无弃的耳朵钉入墙缝,尾羽还在嗡嗡颤动。

    无弃浑身的毛瞬间炸起,一个急刹变向,身形诡异地一扭,第二支箭贴着他的肚皮飞过,钉入地面三寸。

    这帮疯子!连猫都射!

    他骂骂咧咧地窜入一条窄巷。

    黑袍人的御马在这时发挥了作用。

    巡逻队远远认出那副鞍辔上的金饰,以及马屁股上醒目的御印,立刻不约而同闪到街道两侧,低头垂手,让出大道。

    黑袍人纵马疾驰而过,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无弃从巷子里探出头,吐了吐舌头,赶紧跟上。

    他们横穿了大半个城市。

    越靠近皇城,建筑越高大,越奢华。

    朱门大户鳞次栉比,雕梁画栋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楼宇巍峨,飞檐上蹲着的脊兽沉默地俯视着脚下的乱世。

    黑袍人纵马穿过一座宽阔的玉石桥。

    桥下是引自城外的活水,此刻水面漂浮着几具浮尸,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桥面的玉石被马蹄踏得“得得”作响,清脆如碎玉。

    桥尽头,是一座极其气派的建筑。

    院墙巍峨高耸,足有三丈。大门比城门还要气派,朱漆金钉,门外两只高大威武的石狮子,在灯笼光下怒目圆睁。

    墙上站满守卫,见黑袍人驰来,纷纷举起手中长弓,箭头寒光闪烁。

    黑袍人猛地勒马。白马长嘶一声,及时停住。

    他翻身下马,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袍,快步奔向大门。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平日里沉稳肃穆的脸此刻满是焦灼,眼眶微红,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墙头的守卫齐声厉喝:“来者止步!”

    黑袍人仰头高喊:“臣——司天监掌监——墨衍——有要事面圣——”

    声音嘶哑而急促,在寂静的夜空下荡开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