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睛一亮,像是溺死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飞扑到皇叔面前,双手死死握住对方手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有什么办法?快……快说!”
皇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酷像在谈一笔生意:
“如果臣能让皇后留下,陛下是否可以答应臣——立滕氏女为后?”
皇帝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他回头看了看皇后渐渐冰冷的尸体,嘴唇哆嗦了几下,心不甘情不愿点点头:
“可……可以,朕答应你。”
他忽然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声音陡然转厉:“但若汐已经不在了,你怎么做?莫非你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他猛地凑近,沾满血污的脸几乎贴到皇叔鼻尖上,血红的眼睛里燃烧火焰:“你若是敢欺骗朕……别看你是皇叔,朕照样治你的罪!”
皇叔不以为然哼了声:“只要为了江山社稷、擎氏千秋万业,臣一人生死,无足轻重。”
皇帝张着嘴,被噎得说不出话。
皇叔自顾自转身,不紧不慢走向皇后。
他俯下身,双手穿过皇后的膝弯与后颈,动作轻柔,将尸体仰面朝上,平平放在地上,随后他右手一翻——
那柄紫色匕首再次浮现,刃口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紫芒。
“你要对若汐怎样?!”皇帝猛地扑过来,厉声质问。
“陛下稍安勿躁。”皇叔根本不在乎,声音平静得可怕,“皇后已经死了,臣无论怎么做,也伤不了她。”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抖。
嗤——
一撮乌黑的秀发被割下,断口整齐,连一丝分叉都没有。
皇叔左手接住那缕发丝,又伸手在皇后颈间的璎珞上一勾,一挑,一根猩红的丝绳便落入掌心,他十指翻飞,将红绳缠上发束,系成一个古怪的结。
那绳结的形状像是一只蜷缩的胎儿,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盘腿坐定,就坐在血泊边缘,黑色斗篷铺散在地,吸饱了皇后的血,颜色愈发深沉。双目微闭,左手捏着那撮系了红绳的头发,右手掌心朝下,按在皇后冰冷的眉心。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皇叔嘴唇翕动,念念有词。那声音像是鬼魂在黑暗中低语,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黏腻的尾音,钻进人的耳膜,在脑髓里爬动。
皇后眉心处,一点紫光骤然亮起。
起初只是针尖大小,随即迅速蔓延,从皇后的七窍中缓缓渗出,从她的毛孔中丝丝缕缕地飘出,越来越多,越来越盛。
那光芒并不刺眼,如流萤,如鬼火,一闪一闪。
咻——
第一粒光点脱离了皇后的身躯,像一颗紫色的流星,冉冉升起。
紧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成千上万的光点从尸体上飘起,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它们在空中盘旋、飞舞,像是一群聚会的萤火虫。烛火被映成了紫色,墙壁上的影子扭曲变形,仿佛整个房间都沉入了幽冥。
无弃躲在帘幔后,屏住呼吸,瞪圆了猫眼。
那些光点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快如流星,咻咻咻、咻咻咻,飞向皇叔的左手,钻入那撮乌黑的头发中,消失不见。
光点越来越多,汇聚成一道紫色的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发束。
那撮头发渐渐亮了起来,像是一根被点燃的紫色灯芯,在皇叔指间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一会儿,满屋的星星点点全都汇聚殆尽,当最后一粒光点“嗖”地一声钻入发尾,房间里骤然一暗,仿佛所有的生气都被抽干了。
皇叔握着那撮头发,缓缓站起身。
他转头四望,目光在屋内逡巡,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只漆木多宝柜上。他走过去,拉开柜门,低头扫了一眼,从里面取出一只朱漆木匣。
那匣子约莫巴掌大小,通体朱红,边角已经磨损,透着一股陈年老气。
无弃瞳孔骤缩——
好熟悉的匣子!
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
圣安祠里供着的那个木匣,与皇叔现在手中的一模一样。
皇叔将彩香的尸体往旁边踢了踢,像是踢开一只碍事的麻袋,然后将朱漆木匣放在茶案上,打开匣盖。
匣内铺着一层明黄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尊五彩琉璃瓶,通体晶莹剔透,五色光华流转。
皇叔取出琉璃瓶,随手放在地上,然后将那撮系着红绳的头发轻轻放入匣中,盖上匣盖。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按在匣盖上。
朱漆木匣骤然光芒大盛,匣身出现无数奇怪符文,仿佛活过来的精灵,绕着木匣快速流转、交织,最终化作一张紫色光晕,将整个匣子包裹其中。
光芒持续了一会儿,随即缓缓收敛,没入匣身,再无动静。
皇叔这才收回手,长舒一口气,额角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转身看向皇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臣刚刚将皇后的游魂摄入头发之中,暂时不会堕入幽冥。”
“暂时?”皇帝猛地抬头,执着地追问,“然后呢?”
皇叔幽幽道:“臣会设个法阵,将这只摄魂木匣困在阵中。只要阵法一日不破,皇后的魂魄就一日不散。”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与皇帝对上:“设置法阵不止一个人,臣要找几个帮手。”
“陛下先去找滕氏洽谈,臣寝室的镜子其实是一道双向符门,可以往来滕石勒大营。等陛下回来,臣一定设好法阵,让陛下看见皇后。”
皇帝满脸狐疑,他盯着那只朱漆木匣,又盯着皇叔那张苍白的脸,阴恻恻问:“你不会骗朕吧?”
皇叔冷笑一声:“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臣没那么傻。如果陛下回来见不到皇后,可以取臣性命,臣绝无怨言。”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凝重:
“不过,这个法阵需要一个修为极高的人镇守,不可有半分差池。”
皇帝皱起眉头:“修为极高?……五大天师?”
“五大天师远水不解近渴。”
皇叔转过身,那双幽深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莫测的光,一字一顿:“眼下晏京城中,只有一人有此本事。”
皇帝瞳孔骤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