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淡淡开口，伸手一指，那指尖指着皇帝本人：“当然您是。”
皇帝和“高全忠”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四道目光齐刷刷射向皇叔，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同样的惊疑：
“那他（我）是谁？”
皇帝指着对方，而“高全忠”指着自己。
皇叔望着“高全忠”，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澜，耸耸肩膀道：“你只是陛下的一缕执念而已。”
“执念？”皇帝皱起眉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人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什么执念？”
皇叔缓缓转身，黑色斗篷在血泊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走到茶案旁，低头看着那只朱漆木匣，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陛下对皇后的执念。”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皇帝，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陛下，如果用江山社稷换回皇后性命，陛下还愿意吗？”
“那当然，只要——”
皇帝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他猛地闭嘴，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挣扎。
皇叔眉梢一挑：“陛下怎么不说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悲怆与狂热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一潭死水：
“朕忽然觉得，虽然皇后一直有功于朕，但朕乃天下之君，不可为儿女私情辜负了九州四海。”
“高全忠”冷笑一声，那笑声从老太监干瘪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刺耳：“你不觉得自己无情无义吗？”
皇帝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最是无情帝王家。否则，就不配做天下之主。”
皇叔满意地笑了。
那笑容从他苍白的嘴角缓缓漾开，像是一朵在尸骨上绽放的花朵：“这就对了。臣已经将陛下的执念抽出，让执念去守护皇后，让陛下守护天下——各取所需，一举两得。”
“高全忠”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又抬起干枯的手掌，翻来覆去地端详，眉头紧锁，将信将疑：
“就靠这副阉人的残破躯体……可以守护若汐？”
“你可以试试。”皇叔语气淡漠。
“高全忠”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凝神聚炁。
刹那间，他那老太监的眉心处亮起一点幽紫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具佝偻的身子竟缓缓挺直，骨骼发出“咔咔”的爆响。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嗡！
一柄阔刃影剑凭空浮现，漆黑如墨，刃口泛着血色的红芒，与皇帝之前那柄一模一样，连剑身上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皇帝一惊，生怕自己的招式随着执念被抽走，连忙同样凝神聚炁，右手一翻——
嗡！
另一柄阔刃影剑在他掌心凝聚，两柄剑在烛火下交相辉映，像是孪生的毒蛇在吐信。
皇帝盯着对方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沉声道：“要不咱们较量较量，看看谁更厉害。”
“高全忠”毫不示弱，老太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少年般的桀骜：“好啊。不过，咱们只切磋招式，别把屋子拆了——伤了若汐。”
“正合朕意！”
皇叔并不劝阻，只是默默退到墙角，黑色斗篷融入阴影。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寒暄，两柄影剑在半空中交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没有火星四溅，紫黑色的灵炁如涟漪般扩散，将地上的血泊震起一圈圈波纹。
两人身法快如闪电，招式一模一样，连步伐、呼吸、甚至眼神的变化都完全同步，仿佛是在对着镜子搏斗。
眨眼间，两人已互换了位置。
嗤——
几乎同时，两人的袖管都被对方的剑气割开一道口子，布料缓缓飘落，像两只垂死的蝴蝶。
双方同时一惊。
谁都没想到对方强得出乎意料。
“有点意思。”皇帝舔了舔嘴唇，眼中的战意更盛。
“再来！”“高全忠”低喝一声，佝偻的身影骤然暴起。
接下来的打斗恍如鬼魅。
两柄影剑在狭小的房间里交织成一张紫色的光网，剑气纵横，将墙壁刮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他们的身形快到只剩残影，时而贴地疾行，时而腾空翻转，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弃躲在帘幔后，看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绝伦的打斗——两个八重天修士比拼剑法，啥时候能有这种机会。
双方大战了三四十回合后，皇帝竟渐渐落在了下风。
“高全忠”的攻势越来越凌厉，影剑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剑都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皇帝左支右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衣服上又添了几道破口——虽然没伤到身体，但却看得惊险万分。
“高全忠”得势不饶人，剑势愈发狠辣，招招直取要害。
皇帝捉襟见肘，越打越急，步法开始凌乱，一个不慎，被对方剑气扫中肩头，“噗”地一声，衣服裂开，露出底下带血的皮肉。
“该死！”
皇帝纵身往后一跃，落在茶案旁，胸口剧烈起伏。他指着“高全忠”，双目赤红，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你莫要逼朕使出真本事！
他双脚分开，浑身灵炁骤然暴涨，幽紫色的光芒从毛孔中渗出，像是一团燃烧的紫焰。
整个房间的气压骤然下降，烛火被压得只剩豆大，墙壁上的砖石开始“咔咔”作响，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威压。
“高全忠”也不甘示弱：“那就来吧！”
那张干瘪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他同样全身注炁，紫黑色的光芒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将整间屋子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房间中央对峙，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刺耳的尖啸。一旦双方放开手脚，别说这间屋子，恐怕整座风圣祠，甚至小半个皇城，都将化为废墟！
无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下意识往后缩，随时准备找机会破窗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皇叔不慌不忙地走到两人中间，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只是切磋而已，没必要生死相搏。”
他的手掌仿佛有千钧之力，两人暴涨的灵炁竟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皇帝喘着粗气，眼中的紫焰渐渐消退。他盯着对面的“高全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满脸困惑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朕的分身如此厉害？”
皇叔收回手，退后一步，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他望向破洞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幽幽发出：
“他并非陛下的分身，而是陛下的执念。。”
他转过头，那双幽深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莫测的光：
“他厉害与否，全看陛下对皇后的执念……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