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戈皱眉一脸迷茫的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踉跄着扶着墙站起来,视线全程盯着桑禹的脸没移开过,直到桑禹跟着他一起站起来后,他才发现自己矮了桑禹一大截。
两人大眼望小眼的看了好一会儿,雷戈才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这他妈的哪儿来的破镜子,怎么照的老子乱七八糟?”
桑禹双唇倒缩进嘴里,憋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面真镜子,怼在了他面前:“你再睁眼看看呢?”
人和妖最大的差别在哪儿?
前者四肢脆弱,所以头脑发达,而后者天生四肢强壮,所以头脑尤其简单。
而且四肢越是发达脑袋就越简单。
“老子想起来了!你他妈的竟然敢跑!”雷戈还是没有意识到他最应该关注的问题,反而稀里糊涂的一掌把镜子拍飞。
“人呢?哪儿去了!”
“给老子出来!”
说实话,自从遇见雷戈后,桑禹越来越遗憾当初怎么没把寒允卿也叫过来,错失一场魔法对轰的好戏。
他本来想等雷戈自己发现两人身体的不对劲,现在看来他想的挺美。
“我要是你,就先摸摸自己的脑袋后边那对东西是不是兔耳朵。”桑禹随便盘腿一坐,撑着脸提醒道。
雷戈此刻很暴躁,被蝎子偷袭蛰晕过去已经很丢脸,结果醒来后被几只狗妖扬言要吃掉,他那时还没醒透,挣扎着骂了几句就又昏过去了。
此刻彻底清醒之后,才发觉整个妖身体笨重头脑晕沉,这股虚弱无力的感觉让他非常难受。
他以前不是没被蝎子这类小玩意儿咬过,但绝对不会这么难受,就算是中毒,草草睡一觉就扛过去了。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雷戈听着“自己”说的话,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竟真的摸到了一对长长的、软软的类似兔耳朵的东西。
他终于意识到哪儿不对劲了,心里一个咯噔,慌忙的捡起地上的镜子再次对着自己的脸照去。
足足看了好几分钟,伴随着瞪的越来越大的眼睛,雷戈爆发了一声惊慌大喊:“啊——!”
幸好桑禹早有预料,提前冲上去捂住了雷戈的嘴,这才没让足以惊动狗群的声音从狭长的洞穴中冲出去。
“现在闭上嘴,听我说!”
互换身体的第二个好处体现了出来,桑禹可以轻而易举的把雷戈摁在墙上动弹不得让其一声也喊不出来。
他无视雷戈那震惊恼怒不甘轮番浮现的眼睛,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不是想要忠诚的小弟吗?我告诉你,现在这个洞穴的外面,就有你最想要的忠诚,你要不要?”
“要你就眨眨眼睛。”
桑禹紧紧盯着雷戈,然后看见对方瞪红了眼也硬是眼皮没动一下。
怎么这么死犟,
桑禹先尝试着松开了手,然后下一秒雷戈就暴躁的双手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怒火冲冲道:“你对老子干了什么!把身体还我!”
若是以前的雷戈,这番怒发冲冠、横眉怒目的样子一定会骇倒一片小妖。
可惜了,一只长着兔子耳朵的人类再怎么凶狠,不得不努力踮着脚尖仰头看人的姿势仍然是最亮眼的笑点。
桑禹低头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无能样子,没憋住,噗呲一声捂着眼睛扭头笑了起来。
雷戈直接气毛了,伸手就是一拳挥过来,然而两人身高差距太大,桑禹稍微后仰,他的拳头就擦着胸口打空了。
下一拳挥出的时候雷戈是跳起来打得,桑禹直接蹲下抄起他的腿轻松往后一摔,他就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桑禹嘲笑的声音绵绵密密,稳稳扎在了雷戈的自尊心上。
“不准笑!再笑老子就弄死你!”雷戈捂着脸站起来,但因为摔得厉害,又不得不扶着墙蹲下去才能稳住身形,他已经被这种从未经历的弱小气到呼吸都颤抖了,“不管你干了什么,你、你赶紧给我换回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从一只威风凛凛的狼王变成一只谁都能轻松咽进肚子里的可口垂耳兔这件事,估计比在狼族遭到背叛导致重伤不得不在外逃亡更让他难以接受。
要不是有正经事要谈,桑禹还真想趁此机会多戏弄戏弄他,好好报复一下这几天跟着他一路颠簸的仇。
他道:“你听我说,首先,这不是我干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醒来就这样了,你以为我想变成你啊?皮肤粗糙满身伤疤,穿的破破烂烂,还他喵的一堆仇人。”
雷戈梗着脖子,怒红了脸:“我怎么穿的就是破烂了?百年巨蟒皮你穿得起吗?”
“别打岔!”桑禹继续说,“现在外面有一群狗妖,住在岩石林里吃不饱喝不着,你不是想要不会背叛、忠心耿耿的部下吗?外面正好就有一堆现成的,只要你肯罩着.......”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雷戈厉声打断:“罩着那些叛主的废物?不可能!你当我傻子吗?黑水狼族曾经的妖皇就是被这帮东西害死的!休想再害到我头上。”
桑禹掏掏耳朵,有点烦恼,照雷戈这股说什么都非得扯着嗓子大喊的劲儿,估计等两人换回身体,他嗓子得疼好几天。
“谁说是他们害的主子?人证呢?物证呢?拿不出来他们十有八九就是被冤枉的。”桑禹走过去,坐在雷戈面前,诚心诚意的讲道理,“反正你现在也是一个人,哪怕真的回到黑水狼族夺回王位,面对那些曾经背叛过你的族人你难道还肯留他们在身边吗?”
“反正都是收小弟,不论哪一个你都得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忠心,不如遇到哪个就试哪个。总是孤身闯荡、谁都没法相信的日子我没经历过,你肯定清楚那是什么感受。”
这话说到了雷戈心坎上,确实,自从遭受背叛后,他后面遇到的每一只主动投诚的妖,哪怕表现的再真心、再诚恳,他都无法控制的去怀疑对方那副顺从的皮囊下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即便是嘴上不依不饶的说看重这个装兔子的人类有情有义要带走当小弟,实际上他自己也清楚,对方无论如何都不会真心实意归顺,因此到最后也只是为了向自己那个诈尸回来的废物弟弟表明自己这些年过的很张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总是说要抢王位抢王位,但坐在王位上的日子过的也不是那么舒服,没日没夜的提防,从不停歇的内斗,几乎剥夺了他所有空闲。
雷戈明白,比起王位,他更需要的是生死不离的忠诚,孤狼的王位谁都能抢走,可若身后有妖跟随,那便是王位之上的宝座能放心坐稳,王位之下的争夺更有把握。
只是,几百年前的事情过后,狗族在妖界几乎等同于“忠诚”的反义词,只要不是傻子,谁都不会留之追随。
雷戈冷冷回绝:“少废话,老子宁可自己独斗到死,也不会给那帮狗东西背后捅刀子的机会!”
桑禹感觉他在骂狗,但又挑不出这话有什么毛病,只能反驳道:“在人间,狗是最忠诚的动物,懂吗?”
雷戈眼含嘲讽:“所以人是最蠢的东西。”
“......”
桑禹背着手低头来回踱步好几圈,才勉强把心里那股想把雷戈的屎打出来再从对方嘴里塞回去的冲动压下去。
他深呼吸平复心情,然后拎起雷戈揣在腋下就往外走。
“干什么干什么!快放老子下来!”
有些道理光靠桑禹说毫无信服力,因此他决定让这个傲慢自负以至于有点愚蠢的年轻狼王跟狗群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让对方亲自去了解“狗”这种对人类而言很特别的动物。
外面已经全黑了,寸草不生的岩石林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烧火取暖的东西,没有洞穴可以避风的狗群全都挤在一块巨石后面,靠同伴的身体相互取暖。
桑禹刚出来就不得不眯着眼,深夜,这个地方的风沙仍然肆虐,没有洞穴绝对睡不了好觉。
此刻大黄大黑和大白仍然未睡,站在洞口不远不近的地方,安分的守着,一见到他出来,虽然三人没说什么,但垂着的狗尾巴立马风车似的转了起来。
“王,您没睡好吗?”大黄轻声询问。
“王什么王我才是唔唔唔唔.......”被桑禹夹着动弹不得的雷戈努力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却被桑禹捂住了嘴。
桑禹对大黄道:“外面风大,把它们都叫进洞里面来睡吧。”
大黄受宠若惊的单膝跪下:“王,这怎么可以!那是为您准备的地方,我们不配进去。”
桑禹的屁股被使劲挣扎的雷戈踢了两脚,他本来没在意,结果一旁的大黑见状,直接上去对着雷戈的脑壳炫了一巴掌,并怒斥道:“敢踢王?你找死啊!”
“唔唔唔唔!”雷戈所有的怒声都被桑禹的手堵住,双眼狠狠瞪着大黑,几乎喷火。
他认出来了,当时就是这几个不知死活的狗妖嚷嚷着要吃了他。
就这还谈忠诚?
谈个屁!
“王,这兔子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这么嚣张!”大黑稀奇道。
为了不让这几只傻狗继续得罪他们未来的上司,桑禹只能把雷戈往身后藏了藏,以不容反抗的口吻命令道:“现在让其他狗都进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三只狗妖惊喜的对视几眼,满脸感激和兴奋地挨个去喊醒其他族人。
雷戈疯狂扭动身躯以示抗议,他难以置信这个缺心眼儿的人类竟然真的打算要跟一群臭烘烘脏兮兮身份卑贱的狗们挤在一个洞穴里睡觉。
要是让他浑身沾满狗味,那跟在屎尿里滚了一圈没任何区别!
桑禹当然知道雷戈在想什么,他就是故意的,非得治治雷戈这种自命不凡的臭毛病,所以不顾雷戈的挣扎,硬是拖着对方跟一群乌泱泱汪汪叫的狗一起回了洞穴。
这群被忽然叫醒的狗没有半点被打搅好梦的不耐,反而每只都吐着舌头喜洋洋的甩着尾巴,不停的围绕在桑禹脚边蹭来蹭去,感谢这位王的慷慨。
即便是被容许进洞避风,这群狗仍然很规矩的,只占据了挨着洞口过道边缘,把中间及里面空旷平整的地面留给了桑禹。
桑禹靠在最里面的墙坐在空地上,望着眼前这一个半圈的大狗小狗,有种久违的安心。
这里的狗各种品种的很多,可惜了,就是没有他最喜欢的狼犬品种。
有点遗憾,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记不清那只会给他叼烟的捷克狼犬长什么样子了。
“唔唔唔!”
安静之中,破坏气氛的闷声再度催命般响起,刚闭上眼睛的桑禹忍无可忍的捶了已经被他五花大绑并堵上嘴的雷戈一拳,咬牙低声道:“你他妈的能不能安静会儿?”
“呜呜呜!”雷戈双手双脚被绑着,只能侧趴在桑禹腿边,勉强靠着墙,这是个很难借力的姿势,但此刻他硬是只用腰腹发力,极力撑起头,一双瞪眼的眼睛看看桑禹又看看自己的脚边,然后用力把脚往回缩,似乎在拼命暗示着什么。
桑禹不耐烦的往雷戈脚边探头看,居然发现了一只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大黄的管束跑到了雷戈脚边窝着。
小狗四脚朝天的睡着,脑袋紧紧挨着雷戈的小腿,圆滚滚的小肚皮起伏平稳,显然睡的很舒服。
雷戈快膈应透了,一个屁大点的狗崽子非常冒犯的以不雅姿势贴着他,他几乎都能感受到卑劣的狗味伴随那点温热透过布料粘在他腿上,仿佛洗不干净的泥巴一样,让他浑身不自在,因此极力用眼神暗示桑禹让其把这找死的狗崽子弄走。
幸好桑禹还有点人性,手伸过去轻轻一掏,巴掌大的狗崽子就被托走了。
雷戈见状,松了一口气,硬撑抬起的脑袋安心的放下了。
然而下一秒,桑禹居然两手把睡熟的狗崽子托到面前,然后低头把脸埋在了狗崽肉肉的肚皮上发狠了似的疯狂蹭动。
此举落在雷戈的眼里不亚于直接把脸闷在了屎里。
“呜呜呜!”
你他妈的赶紧给老子住手!
那是老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