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戈越是这样瞳孔地震，桑禹就越来劲儿的当着他的面，两手抱着小狗崽，一会儿亲亲小狗嘴小狗脸，一会儿嗅嗅小狗肚皮，稀罕的不亦乐乎。
小狗身上有股晒干了的大米饭味，桑禹闻着很上头，奈何腿边那个用脑袋哐哐砸他腿的家伙实在很煞风景。
他低头阴恻恻的警告雷戈，语气绝然：“老实点，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拿你的嘴去吃狗屎？”
雷戈这辈子没见过如此歹毒的威胁伎俩，后面的整晚直到天亮所有妖起床、甚至有好奇小狗围在他身边嗅来嗅去不停舔弄也没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这厮是真怕吃屎。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黄黑白三只狗妖告知了桑禹一声就出去了。
他们去寻找水。
岩石林寸草不生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水源匮乏，唯一的水源是凌晨，在岩石林与其他地盘交界处的石壁上凝结滴落的水珠。
三只狗每天都提前前往，趁着前一晚的风沙刚落第二天的风沙未起，用身躯牢牢护着，拿皮水袋接下族群赖以生存的水源。
他们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天彻底亮了后不仅高温会蒸发水分，其他领地的妖兽也会醒来，若是看见他们轻则一顿毒打，重则说不准了。
最危险的水源由他们负责，而负责从沙子和石缝里抓蝎子臭虫之类的体力活就是族群里那些成年大狗的工作了。
除了即将临产的母狗以及牙没长齐的小奶狗，其他狗都得去，连桑禹抱了一晚上的那只刚断奶的小狗崽也跟着亲爹出去学习怎么找吃的了。
洞里就剩下了桑禹、雷戈，几只刚会走路的小奶狗以及那只肚子大的都行走困难的母狗。
大部队都出去了，洞穴里冰凉的岩石地面让几只小奶狗冷的直往桑禹身上爬。
桑禹给它们找了现成的自主发热恒温暖垫子。
“让它们滚蛋！”雷戈趴在地上，堵住嘴的布条经过舌头一晚上的奋力终于让他吐了出来，他趴在地上，感受着腰窝及屁股上那几团不停动来动去的小东西，浑身长蛆似的在地上咕硧。
“昨天跟你说的，你考虑的怎么样？”桑禹拍拍他的脑袋。
雷戈仍然宁死不屈：“不可能！这帮废物除了拖后腿还能干什么？”
桑禹啧道：“你自己厉害不就得了？他们要是厉害，还要你这个老大干什么？”
“一群连饭都吃不上的东西，能成什么事？”雷戈态度仍然没有半点退步，“收这样的小弟，传出去岂不是丢老子的......哎！哎哎哎哎！我屁股上那是什么东西？热热的！”
桑禹朝他屁股上趴着的那群小狗看了下，顿时绷不住了：“你等一下，我给你找条新裤子。”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雷戈颤抖的半口半口的往肺里抽气，然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啊啊啊啊啊！一帮小杂种！”
桑禹以为自己现在能轻轻松松拿捏雷戈，但没想到自己会因此被反牵制住。
“你他妈的穿不穿？”
“麻烦，不穿！”
“给我穿上！”
“就他妈的不穿！”
半个时辰后，几只掏到蝎子的大狗兴冲冲的回来，却发现洞口处的空地上，站了一个短发黑衣的青年，青年模样白皙俊秀满脸不屑，两条劲瘦修长的白腿岔开，笔直的站着，成为荒凉之地一抹最惹眼的风景。
大狗们嗷嗷叫了几声，仰着头往前小跑了几步，随即看到一道细小水柱从天而降，在半空划出一抹粗旷的弧度。
要不是温度高，导致还未落地就蒸发干净了，还真说不准这几只狗会不会欢呼雀跃的跑到下面张着嘴去接。
黑着脸的桑禹站在一旁，恨不得拿手里的裤子直接给雷戈活生生勒死。
“你真不要脸！”
“反正又不是我的脸。”完事儿的雷戈将拎起的上衣衣摆潇洒甩下，挡住这个身体最后的脸面，朝桑禹嫌弃道：“你们人类就喜欢干这种吃饱了撑的的事情，穿这么花里胡哨干嘛？找块兽皮往腰上围一下不就得了。”
桑禹没法直视面前这个理直气壮光着屁股的“自己”，咬着后槽牙怒道：“你现在把裤子穿上，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又吃屎？”雷戈终于开智了，也学会用同样的方式威胁回去，“别以为就你会吃屎，信不信一会儿我就用嘴接狗屁股。”
艹！
桑禹气的差点把手里的裤子扯碎，正打算动用武力时，他眼角余光却瞥到了远处一个朝这里仓惶逃来的红色身影。
狗群里有红色的狗吗？
他带着疑惑定睛看了几秒，这才看清楚，那不是红色毛的狗，是只体型比其他狗都壮硕、浑身沾满鲜血的大黄狗。
大黄狗嘴里叼着皮水袋，身份已经明了，它跑的很快，但一条后腿悬着，看样子像是受伤了，身上还带着各种大大小小正在流血的伤口，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而跟它一同前去的大黑和大白没回来。
桑禹想都不想就知道是出事了，连溜鸟的雷戈都没心思去管，纵身从几米高的洞口跃下，跑上前接住大黄，其他回来的狗也都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救命！王，扎西要剥了大黑和大白的皮......我们越界接水被他们看见了......”大黄力竭倒在地上，脑袋无力靠在他手中，气若悬丝，他带着哭腔说：“王，我、我不求别的了！只求您救救我兄弟！”
桑禹一手托着大黄的头，鲜血黏住了它干枯发硬的毛，摸在手里十分粘稠。
他看着大黄的胸腹因为疼痛而起伏剧烈，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还没说话，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道粗旷恶然的声音：“三条腿跑的都这么快？早知道就都给你咬断，看你怎么跑！”
桑禹抬头，几只体型无比硕大肥壮的黑熊朝这里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其中一只直立行走，生死未知的大白和大黑被它像拖残布一样拖着，身体在锋利的岩石地划出两道血痕。
为首的黑熊胸口长着三道白毛，体型最大，是首领扎西，在看到桑禹这张脸后，他愣了下，随后化作了一个壮硕的人形。
“哟，这不是黑水狼族前狼王吗？怎么沦落到跟狗这类杂种厮混的地步了？我还以为你早死了。”扎西似乎并不怕雷戈。
“你说什么？是不是找死！”桑禹皱着眉还没说话，顶着兔耳朵、下半身光着的雷戈腾的一下蹿起来举着拳头就要往前冲，但被桑禹一把拽住胳膊拦了下来。
“松手松手！你拦着我干什么？”雷戈记得扎西，这家伙从幼崽时期就被自己摁在爪子底下揍，面对自己从来都是一副恨不得躲着走的弱者面孔，这次居然敢这么嚣张，他必得把对方屎打出来！
“你要是不想直接过去给他加盘餐就老实待着。”
桑禹低声喝止道，他空有雷戈的皮囊，却不懂怎么使用妖的力量更没有妖擅长近身厮打的技巧，只能学着雷戈的气势朝前硬声道：“知道老子没死，还不把嘴巴放干净，找死？”
要是以前，扎西或许听见这话就识趣走了。
妖界除了兽城这座文明度还算高的地方由妖皇管治所以还算守规则外，其他地方近乎都被各种野蛮之族圈地为王霸占着。
狼族占据黑水森林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就属于熊族。
两族向来看不顺眼，但因为狼族有数量优势，再加上不管是雷戈还是雷戈父亲往上几代都是凶猛好战分子，所以熊族一般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但现在不一样了，整个妖界谁不知道雷戈被族人背叛生死不明，即便是还活着也是伤势未愈孤身一人，扎西这么多手下在，光是轮番耗也能耗死他，所以一点都不怕。
底气十足的扎西看着抱着大黄的桑禹，忽然讥笑了起来，朝着身边其他熊道：“你们都看见了吧？堂堂狼王居然跟狗为伍，废物主子废物随从。”
“哎，你随从的尾巴在这儿，想不想要啊？想要，就把你自己的狼尾巴割断来换。”扎西拿着自己从大黄身上生生拧下来的尾巴，举在桑禹面前甩了甩。
抓着大白大黑的是只棕熊，捏着鼻子故意说：“老大，狼尾巴骚气的很！”
“哈哈哈哈！”几只熊嚣张的大笑起来，声音争先抢后的刺耳。
尽管身体疼的厉害，但大黄仍然努力舔着桑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哀求的哼哼呜咽，它的尾巴被咬断了一半，剩下的连着尾根的部分仍然努力慌乱甩着，力道越来越虚弱。
带着余温的血溅到了桑禹脸上，眼前的场景让他大脑陷入几秒钟的空白。
他忽然觉得哪里有点眼熟，身体里倒流的血直往头上冲，疯狂在记忆深处挖掘某个被深埋已久的东西。
雷戈被提醒后，也算是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如今境况糟糕，不能贸然出手，但狼王的尊严不容冒犯，否则有一就有二，因此极力催促桑禹：“你愣着干什么？骂回去啊！老子这就把裤子穿上，你别丢老子的脸！”
随着周围的大狗小狗害怕的哀鸣声音越来越大，桑禹才回过神来，面色呆滞的掐住大黄的尾巴替其止血。
此刻他一阵耳鸣，心跳剧烈，几乎阻塞了呼吸。
他想起来了，曾经的灰太狼大王在死的时候，尾巴也被咬断了。
只是那时桑禹是个依靠轮椅的残废，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糟糕的一切发生和结束。
在修真界度过这么多年痛快跑跳的日子，那股无能为力的仇恨居然没有被半点淡化。
此刻一经想起，痛失爱犬的仇怨如星火燎原，他什么三思后行什么谨慎打算都抛在了脑后，
水涨船高的情绪让桑禹显出了雷戈本体的獠牙，发出了野狼发怒时才会有的呼噜低吼。
那是食肉动物刻在基因里的情绪本能，周围的狗见状，全都被吓得耳朵后缩脑袋伏地，害怕的往后远离。
扎西后面的几只熊收敛了笑声，眼中明显忌惮。
雷戈看着桑禹的表现，难得一股赞赏跃然心上，但是他心里也清楚，最多只能止步于此，因为这个冒牌货根本没多少手脚功夫，要是真打起来只会丢自己的脸。
他扯着桑禹的头发，低声说：“就这个样子，把他们赶走就行，不要给自己找事，你打不过他们。”
扎西密切观察着二人的动静，他不相信如今的雷戈还敢跟以前一样，还有本事能撂倒自己，他目视前方，朝后招了招手，有眼色的棕熊立马把两只昏死的狗递到了他手里。
“雷戈，我好多年没见过你原形是什么样了，今天看见这几只杂种才发现，你们居然长得这么像！”扎西夸张说着，一脚狠狠踩碎了大白的一只前爪。
昏迷中的大白被活活痛醒，发出一声哀嚎，嘴角流出一点血。
扎西大笑起来：“怪不得你会跟他们在一起，难不成往后不当狼，该当狗了？狗王哈哈哈哈哈哈！”
雷戈差点就待不住了，奈何他牙咬碎了也长不出狼牙狼爪，要不然早扑上去狠狠咬死这帮熊，他甚至都想去拿这个人类的枪，像射死其他妖一样把他们射个稀巴烂。
“行了，我们今天只要这三个家伙，别的明天再说，放心，只要你给我，我就先放过你。”在昔日死敌身上尝到压制甜头的扎西越发嚣张，直接大步走到桑禹面前，伸手要把桑禹怀里的大黄抓走。
“呜呜呜......”大黄害怕的头努力往桑禹手心里拱，眼睛紧紧闭上不敢看。
凑近的扎西没从雷戈脸上瞧见自己想要的羞辱神色，连显而易见的恼羞成怒都没有，心里正疑惑这家伙怎么突然脾气变得这么好了时，他一阵刺穿皮肉的剧痛顿时冲上大脑。
“啊！”扎西被痛的大叫，仰头一看，自己肥厚的熊掌竟被突然化作原形的狼王狠狠咬断。
眼前通体漆黑的狼，死死盯着扎西，黑瞳阴沉骇人，它的獠牙紧紧撕咬着熊掌，喉咙里发出阵阵让人骨寒的低吼，庞大的身躯将大黄和其他小狗完美笼罩在健壮身体之下，给足了安全感。
扎西都没反应过来，等收回胳膊时，血淋淋的手腕处就空空如也了。
他傻眼了，身后的几只熊也傻眼了，被护在身后的雷戈看着头顶上漆黑的宽大的狼腹也傻眼了。
一个人类怎么会领悟妖族化形的窍门？谁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