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若说谁最看不上太子，章恒算一个，因为觉得他身为太子，品行不说，上了战场连小卒都打不死，实在是丢大齐的脸。
如今太子谋反不成还落入敌人手中，章恒只会更加看不起他，而章恒日日自诩大齐武艺第一，也会成为手下败将，太子见了能笑得合不拢嘴。
于是清晏将他两人的囚车并排停在了一处。
一经见面，两人各自哼了一声，沉默了两日。
清晏安排好一切来见章恒，他们还屁股对着彼此，不想看见对方。
“阶下囚还有空闹别扭？”清晏嗤笑道：“告诉二位一个好消息，谢彦还没死，肃王恐怕快死了。”
两人同时转头，眼中都有惊喜，只是惊喜的理由不同。
太子是因为肃王没能坐上那个位子而喜，章恒则是因为自己效忠的皇帝还在而喜。
只是喜悦过后，两人又同时沉下了脸。
谢恂知道，自己再没有机会坐上那个位子了，有肃王这个前车之鉴，若镇北军输了，自己的结局恐怕比在镇北军手上还惨。
南征军这些年靠着朝廷从未间断的军饷以及最强的士兵，未有败绩，这一次被擒，日后在熙和帝心中的地位，恐怕要落一大截。
“看来你们不傻。”清晏道：“肃王是在战场上毒发，那毒却不是我下的，太子殿下若回京，谢彦会如何？还有章将军也曾投靠过肃王，就算我不杀你，谢彦会容得下你吗？”
当时选肃王是不得已，皇帝没了，南征军总要寻一方依附，肃王是最好的选择。
心思被人看穿，章恒也不再废话，“你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让我效力，你想得美！”
“即是手下败将，我何必求你效力。”清晏冷笑，“你比章誉天更加厚脸皮。”
“休要提我父亲！”章恒霎时激动起来，仿佛被人挖了祖坟。
“提不得你父亲，是因为你们章家有今日，全靠他？”清晏走到囚车前，挑衅道：“用着偷来的武功，从小小侍郎做到如今的抚南侯，章家以之为荣？”
章恒愣了一瞬，眼中透出慌乱，随即余光看向一旁的太子，见他一脸看戏的样子，故作镇定道：“你在胡说什么？”
“六十年前，周家的剑谱和修炼秘籍，是谁给章家的？”
六十年前，章家不过是兵部小小侍郎，会些拳脚功夫而已，能坐到如今的位置，全靠章誉天。
活捉章恒，一来是为了让南征军没有主心骨，二来便是为了询问当年的事。
章恒咽下口吐沫，看清晏的眼神不再如之前一般不屑，认真审视起来。
之前以为他只是周家从哪里找来的冒牌货，此时看来，并非那么简单。
“你到底是谁？”
“那日我便说过，你爹若还活着，或许会认识我。”清晏道：“日后你会知道我是谁，但现在，你若还想活，日后还想继续做南征军的统帅，最好回答我的问题。”
自被捉住起，章恒从未怕过，大不了就是一死，南征军依旧是南征军，章家还能落得个为国战死的名头，可此时，章恒竟有些怕，怕自己死在这里，章家和南征军还要落个叛国的名声。
章家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不能毁在自己手上。
“对这些事感兴趣，你和烽火营是何关系？”
清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静静等待他回答。
良久，章恒泄气靠在囚车上，“这是陛下给的。”
“这是周家的不传之秘，对于谢彦来说也是难得之物，章誉天拿什么和他换的？”
就算他不回答，只从这些话，章恒也能猜到他和烽火营绝对关系匪浅，且从身手来看，他修习的也同样是周家的武功，难怪周家会做他的马前卒。
他开门见山来问，说明该查的已经查得七七八八了，只是个中细节不清楚。
“拿一个消息。”章恒道：“当年我父亲常同户部尚书赵谦的小女儿赵玉贞喝酒，一次喝醉了，偶然听她提及，周征和当时的烽火营统领清晏去了北夷。”
话至此处，章恒停了下来，看清晏脸色越来越冷，便没继续往下说。
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解开，清晏却觉得本就凉透的身子彻底落进了冰水中，连骨头都结上了冰碴。
她不止投靠谢彦，将书信交了出去，整件事都是因她而起。
难怪去北夷之事做得如此隐秘，会传到谢彦的耳中。
原以为此事是章家的耳目意外得知告诉了谢彦，不想竟是赵玉贞的一句醉话。
当年不让她和章誉天等人往来，她偏不听，造成了这样的后果，她最终选择投靠谢彦，或许也是知晓这一切是她亲手造就，已然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清晏默默转身离开，身后章恒皱眉思虑片刻，难得同谢恂道：“殿下可知晓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他是何身份已然不重要了。”谢恂道：“想想如何才能活命罢。”
“我不一定会死，殿下担心自己便是。”
回到营中，清晏靠在榻上，心绪久久无法平复，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都和赵玉贞有关。
赵谦贪污军饷被兵部发现，要救他有很多办法，他也不是没替她找人，为何非得去求章家？
可能因为她从未相信过，自己可以用军功为她换得想要的一切。
周平从外面进来，见他正发愣，咳了一声道：“人手清点得差不多了，你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传信给周戍，让他保护好周离顾他们，准备攻城。”
从燕州去京城行军需要两日，救出周离顾他们恐怕不能，但谢彦也不会将他们如何，正如谢絮所想，那是最后的底牌。
军中还有许多事要安排，清晏摒弃杂念，起身道：“去将几位副将叫来，商议战策。”
宫里，谢彦听说皇后无缘无故失踪，惊讶过后道：“她竟还留了这么一手。”
“可要奴才派人去找？”曹闵道。
前些日子为了配合演戏，曹闵先后被绍王和肃王叫去问话，受了些刑，此时还杵着拐杖，谢彦挥手道：“不必，你下去休息罢。她既想走就让她走，也算全了朕和她这些年的夫妻情谊。”
“是。”曹闵道：“贵妃已经被接回冷宫了，听闻肃王殿下中毒，闹着要见。”
“肃王如何了？”
“御医都去了，中的毒太杂，不是一两日能解的，就算解了，日后恐怕也是个废人。”
“除了朕，还有人给他下毒？”
“是，御医说肃王体内至少有四种毒，其中一种和当年三皇子所中一样，能令人心衰而死。”
“皇后？”谢彦皱紧眉头，“看来她相助绍王，是为了报仇。”
这些人，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都不安分，现在总算是干净了。
“可要细查？”
“不必了，带孙瑶去见他，将楚肖恒和孙若擎叫来，镇北军很快会攻城，没空去管这些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