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墙高耸入云，攻上去几乎不可能，只能设法撞开城门。
在离城十里的地方扎营，清晏独自一人从山林间绕往城外查看局势，路过救赵令徽离宫时待过的树林，不禁顿住了脚步。
有许多话，再见面时应该问清楚，可对着那张脸，再加上她咄咄逼人的气势，根本问不出口，怕真相无法接受。
就算不是她，真相也会从别的地方露出来，并无区别。
在河边茫然站了许久，清晏离开树林，在城外找了棵高大的槐树藏身其中，远眺守卫森严的京城。
城外住着南征军和平西军，肃王的叛军应该也整编到了其中。
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上万士兵，谢彦不会立刻就杀了。
如此多人加上难以攻破的城墙，要想入城，周戍是最重要的那颗棋子。
城墙上全是禁军，不见楚肖恒的身影，清晏在树上蹲了许久，看见孙若擎走上城墙，安排人上换防。
宫锐谋反，谢彦却没有处置宫家，将此事按下不提，足以证明他对宫晁的信任程度，而孙家，最欠缺的就是谢彦的信任。
谢彦现下虽信任孙若擎，中间毕竟隔着孙家。
这个孙若擎，或许也是一道突破口。
据京城传来的消息，孙霭如今被被囚在府中，谢彦尚未处置，但已经将内阁的一些事务交给了李于显。
李于显前往玉城盘查叛军，肃王却早到了玉城举兵谋反，他无功而返，谢彦却没有责备，反而要将内阁的重任交给他，这李于显的身世，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回到营中，清晏传书给周戍，让他设法见孙若鸿，邀他加入镇北军。
若孙若擎为了保周家愿意加入镇北军，那最好不过，若他忠于谢彦，必定会将此事告知，届时京城只会越发乱。
若所有人都蛰伏不动，周戍行动时只会处处蹑手蹑脚，明目张胆抓他，反而好躲。
过了一日，周戍传书回来，孙若鸿拒绝加入镇北军，禁军已经开始满京城搜人了，还去了周府问话。
连周家也去了？
这样最好，只要周离顾他们咬死不知情，为了问话，谢彦暂时不会动他们。能多撑一日，就多一分生机。
翌日一早，周平和周城领军出发，清晏带上原澄，依旧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躲着，观察两军对战。
要想一举拿下京城绝无可能，今日一战，为的是摸清对方虚实，看在楚肖恒和孙若擎的带领下，南征军和平西军是否拧成了一股绳。
南征军和镇北军一样，只认带他们征战的将领，而平西军跟过肃王，自然惟命是从，这就造就两方互相不服，然后同样抵触肃王的叛军。
此时同样听命于孙若擎，看上去听话多了，但一同作战的经验不足，始终破绽百出。
今日周平作战用的是赵令颐修改过的阵型，破洞百出不堪一击，再加人数差异，拼尽全力也抵不过，不过一个时辰便边战边退撤回了军营。
守城的士兵张臂欢呼，以为这将是自己建功立业的时候。
消息传回宫中，谢彦垂首深思片刻，朝孙若擎道：“镇北军岂是如此容易对付的，不要掉以轻心，他们今日，恐怕是来探虚实的。”
“臣明白。”孙若擎道。
“周戍还没找到？”
“没有。”孙若擎撩起衣摆跪下，“都怪臣，当时没能立刻抓住他。”
“他的身手，岂是你说抓便抓得住的。”谢彦摆摆手，“继续找，去将周离顾带来见朕。”
周离顾将死之人，这两日去问话的人不敢对他用刑，连个屁也没问出来，只有赵令颐担心舒瑜受刑，暗中传书透露了一些消息。
周戍确实没死，但失忆了，之前一直被周平秘密安排在觐州城郊的一处院子养伤，连舒瑜都未曾见过他。
他不认识除周平之外的人，自然也不会听命于周离顾，所以他何时入的京，藏在何处，无人知晓。
周离顾被带进宫，谢彦见到他，确实如情报中一般，恐怕活不了多久了，看上去比之前跪在宫门口时还虚弱。
两人面对面坐在轮椅上，谢彦忽然觉得自己赢得彻底，让曹闵递来拐杖，杵着走到周离顾面前，居高临下道：“你连活命这一点，也输给了朕。”
“我从不在这些事情上论输赢。”周离顾仰头笑了笑，“谢彦，你没得到长生秘方，又能活多久？”
“总归比你活得长。”谢彦道：“朕虽未得长生，御医说再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而你……恐怕也就这几日了。”
“死又不可怕，就算是此刻，又如何？”
谢彦呵一声，“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若要杀，也不会拖这几日了。”周离顾道：“城外有周平，城里周戍不知身在何方，你心里也怕，怕一不小心，满盘皆输。周家输了，大不了抄家灭族，你输了，输的是整个天下。”
谢彦嘴角抽动，片刻厉声道：“你真不说周戍在何处！”
“不知。”周离顾道：“不想说，也确实不知，他在延城受伤，记忆全失，只听周平一人的命令，他来京城是周平的命令，你可以去问他。”
“混账！”谢彦被他无所谓的语气气到，咬牙道：“你不怕死，难道周明昭不怕，舒瑜不怕！”
“周明昭？”周离顾冷哼，“你尽管杀，她不是我周家的人！”
这几日守着周家的人道周明昭挨了训斥，周离顾连院子都不让她进了，更别说侍奉，看来是她给阵型图的事被知道了。
“她倒是比你识时务。”谢彦觉得解气几分，“她投靠朕是为了保你和赵令徽的命，你大可不必。”
“不管为了什么，她都背叛了周家，枉顾我这些日子对她的教导。”周离顾道：“她不是周家人，你拿她威胁我无用。至于舒瑜，她的死只会激起周平父子的怒气，你大可试试，是她先死，还是周戍先动手。”
赵令徽逃出生天，赵令颐的话不能全然信，可也不能排除周戍的行踪确实没告知周离顾。
周离顾和舒瑜是最后的筹码，赵令颐之后对付赵令徽也有用，无论如何不能杀。
谢彦缓了口气，问出了多年的疑惑，“朕是皇后嫡出，最有可能继位，能保你周家满门荣光，你为何偏偏和那个杂种交好，甚至他死了这么多年，你还一心替他查当年的事。就连赵玉贞，也对他念念不忘！”
“事到如今，再问这些有何用？”周离顾道：“你要杀便杀，说这些无用的作甚？”
谢彦沉默片刻，冷哼一声道：“朕不杀你，朕要你看着，你们周家是如何再次一败涂地的。毓秀宫那个小杂种和清晏一样，流着北夷肮脏的血，你真以为他有能力坐上这个位子？”
“他有没有能力，很快你便会知晓？”
“他被关在毓秀宫十几年，你助他，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张脸？”谢彦道：“还是，他和赵令徽一样，是清晏转世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