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离顾没想到谢彦能猜到这一层，虽没猜对，也令人心惊。
镇北军攻城千难万险，清晏是最后的杀手锏，若此时让谢彦知晓他的身份，必定会提前防备。
“你找了几十年长生秘方也没能找到，说明天意难违。投胎转世这种事，赵令徽已是特例，怎可能有第二个。”周离顾道：“他在毓秀宫关了近二十年，若他是清晏转世，你还能活到今日？”
这话不假，这些年那个小畜生在毓秀宫吃糠咽菜，活得猪狗不如，连小太监都敢去他头上踩两脚，若真是清晏投胎来的，如何受得了这份气。
“那你为何要助他，难道仅仅是因为那张脸？”
周离顾望着谢彦，讽刺道：“说起来，我会助他，还是你的功劳。”
谢彦皱眉等他继续说，周离顾又道：“前礼部尚书汪持偶然路过毓秀宫，里面有人向他求救，他临行前托赵令徽去办此事，可赵令徽一直没机会，直到那日谢朔设法自救，放火逃出宫墙后遇见了周家的暗卫。”
“难怪我搜遍京城也没找到他，原来在周家。”谢彦很是懊悔，“谢朔，他给自己取的名？”
“我取的，总不能跟着你叫小畜生。”周离顾道：“周家这些年被你压迫，举步维艰，他有皇室血脉，又如白纸一般，辅佐他是最好的选择。”
“原来如此。”
“或许是汪持亡魂保佑，让谢朔遇上了我。”
提到汪持，谢彦垂下眼眸，“你和赵令徽又是何时勾结在一处的？”
“我之前并不知她的身份，收留赵令颐是陈见素所托，而且赵令徽也并不知自己是赵玉贞转世，直到第一次被你囚禁宫中，才记起一切。所以我和她并无勾结，起兵造反是时候到了。”
难怪当时赵令徽苏醒前后判若两人。
“周离顾，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归顺朕，朕许你周家满门荣华。”
周离顾冷笑，“当年我没选你，如今依旧不会，若我周家只是为了荣华富贵，当年我父亲在时便可推翻谢家，坐稳皇位。”
“不要后悔！”
周离顾闭上眼不再理他，谢彦怒道：“将他带去城墙，我看看那个小畜生和周平会不会顾及他这条老命。”
这正是周离顾所期望的，能亲眼看见京城被攻破，清晏骑马迈进城门，死而无憾。
周离顾被带走不久，赵令颐让守卫来传话，说要觐见。
“不见。”谢彦道：“告诉她，我会留周离顾一条命，待有了周戍的消息再来见朕。”
京城四处都是禁军挨家挨户搜查，连鸡笼都要掀开找一遍，周戍带着一队二十多名暗卫，虽说能躲，但几日下来没有落脚处，很是疲累。
是夜，周戍独自从暗处出来，打算去找些吃的，远远见一人提着盏昏暗的灯笼转过街角，正准备躲，那人低声道：“跟我来。”
那声音不大不小，将好让人听见，周戍并不认得此人，拔剑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带你的人休息两日，否则等攻城时你还有力气？”
比起休息，周戍更想知道此人是谁，犹豫片刻吹了声口哨，夜莺立刻从暗处出来。
“跟上。”周戍道。
跟着提灯的人一路到了城北一间茅草屋，进了门又自顾去拿吃的，周戍发现周围没有埋伏，这才问到：“你是谁？”
“我之前扮男装效力于绍王，人人唤我邹盛，但我还有一个名字。”邹盛放下吃的抬头看着周戍，“原满。”
周戍失忆，想不起这个人是谁，倒是一旁的夜莺眼睛瞬间瞪大，“南征军的军师，原满？”
原满淡淡一笑，“是。”
“当年赵明轩战死，原满失踪，已过去六十年了，你……”
“说来话长。”原满道：“你们先休息，之后的行动，我可以助你们。”
周离顾刚被推上城墙，消息立刻传到了军营，清晏听完皱眉不断搓着指尖，心焦不已，“看来周戍在城中被追得很狼狈，已经顾不上周离顾他们了。”
“那怎么办！”周城急道：“先将祖父救下来才是。”
“谢彦此举，是想激我们攻城。”
“那还等什么？”周城一刻都等不了，只想尽快出兵，将京城夺下来。
周离顾身体不好，城墙风大，又是阴雨天，能撑几日都不好说。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一直找不到周戍，时时刻刻都是威胁，不如引蛇出洞再一网打尽。
谢彦打着这样的主意，更不能让他如愿。
“先不急，此时攻城，周戍那边很可能无法及时支援，只会得不偿失。”清晏沉思片刻，“先传信看周戍有没有回复，若没有，明日晚间，从暗卫中抽出十个身手好的，随我一同去救人。”
如此少的人手去救人，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失败，镇北军只剩周平，再想攻城就难了。
可就算失败，也不能让周离顾独自在城墙上干坐。
飞鸽放出去，一直到了第二日下午才飞回来，看到上面的消息，清晏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三日后午时攻城，祖父那边我有办法救。”
虽不知周戍的办法为何，但此时只能选择信他。
入了夏，齐京的雨水越发多起来，夜里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后下起了瓢泼大雨，只一夜，四处都积起了水。
接下来的两日，大雨断断续续未曾停歇，邕河和护城河的水位疯涨，京城内的沟渠积水严重难以排出，京兆府和禁卫营不得已组织人手和百姓清理沟渠，又将护城河的闸门打开，以便水排入支流中。
城内百姓兵将乱糟糟的，休整好的周戍带人悄悄混入百姓中，随即打晕了禁卫营的人，换了衣服一路摸到城墙边上。
清晏按周戍所说，一早喂饱兵马，午时到了城外。
此时还下着小雨，地面湿滑，雨水哗哗打在脸上，一旦仰面，连眼睛都睁不开。
但这样的环境，对于常年在风雪中作战的镇北军来说，不过家常便饭。
风雪可以抵御，雨水却没办法，兵将总不能带着斗笠作战，这也是清晏计划好了在夏日进攻京城的原因。
但周戍记忆全失，如何计算得这样的好时机。
平西军和南征军挡在城外，只差一个契机，便是生死搏杀。
忽然，城墙上乱了起来，穿着禁卫营盔甲的人须臾之间杀上城墙，朝着伞下的周离顾靠近。
与此同时，释迦塔上振翅飞起一只鹰，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城墙飞来。
仔细看，那是一个人，身上穿着金色铠甲，在风中飞行的翅膀由一根根羽毛组合而成，如真正的鹰一般，可以振翅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