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满躲过飞来的箭雨，在周戍带人勉强杀出一个缺口时，朝着周离顾俯冲而去，翅膀推到立着的雨伞，抓住他的肩膀将人提起来，然后一手迅速将一件细丝织成的软甲裹在了他身上，借着风力朝城外飞起。
四周箭如雨下，但射在原满的铠甲上尽数弹开来，只将两边翅膀的羽毛射得七零八落。
待翅膀无法支撑飞行，原满已然带着周离顾进入了镇北军的阵地。
翅膀无法立刻停下来，到了上空，原满瞅准时机，将周离顾朝着清晏扔了下去。
清晏踩着马背跃起稳稳将人接住，看周离顾只是脸色有些泛白，这才长舒了口气。
来不及思考来人是谁，清晏将周离顾交给一旁的周城，“送去给原澄。”
周离顾咳了两声，艰难喘上一口气，“我这把老骨头，没死在谢彦手中，要死在你们手上了。”
清晏轻笑一声，举剑道：“进！”
镇北军势如破竹朝着已经有些惊慌的平西军冲去，城楼上周戍见营救成功，迅速带着暗卫撤离，等待下一个时机。
城内，守在门后的兵将一个个严阵以待，一名持枪的小卒颤颤巍巍捏紧手中的长枪，小声同身旁的人道：“这城门年久失修，不会被镇北军几下就撞开罢！”
“你别危言耸听，小心夫长听见要你的命。”
“我只是担心。”小卒道：“我有个亲戚在工部，听说之前修缮城门时，前工部尚书用的都是最便宜不耐造的木头。”
工部尚书刚刚被抄了家，他如此一说，周围的人一个个紧张起来，不停吞咽口水。
京城的城墙高耸无法攀爬，城门是唯一的口子，镇北军势必会将所有力气花在城门上，一旦城门被撞开，最先死的便是城门后的这些士兵。
战场上泥浆和鲜血飞溅，望着镇北军的将士受伤，清晏的眉头一刻未曾舒展过，想上前一同冲锋陷阵，却不能。
孙若擎和楚肖恒一直在后方不出手，镇北军的将领也不能出手，否则被消耗，他们再杀前方的将士就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这样的伤亡实在惨烈，可没有这一遭，今后镇北军依旧要在延城过非人的日子。
原满到了远处才借助树木遮挡停下来，待赶到战场，四下已然是一片血海。
适才他在空中，清晏并未看清脸，此时才想起来在何处见过。
那日在绍王府，这人一眼看向自己躲藏的地方，险些暴露。
只不过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是你。”清晏皱眉道。
“许久不见。”原满淡淡一笑，“清晏。”
清晏和周平同时一惊。
见他们困惑，原满又笑了一声，改用原声说：“我是原满。”
周平只是听过此人的名字，毕竟周家还有许多此人做的机括暗器，但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是史书上记载的人。
清晏愣了许久，不可置信道：“你……是原满？”
“如假包换。”原满道：“先应战，余下的之后再说。”
如今确实没空叙旧，清晏点头，“救周离顾，是你出的主意？”
“嗯，我算准了这两日会有大雨。”原满道：“不止能救他，还为镇北军找到了一条攻城之路。”
周戍离开城楼后在城中花了许多时间才甩开追追兵，在原满的住处稍作休整，混在百姓中慢慢往护城河的闸口处移。
连接护城河的闸口共有六个，其中靠近北面的有两个，此时都在开闸往护城河排水。
城内水渠向外排水的闸口并不大，只能容下一个身材瘦小的人透过，且都是秽物，但战时这便是一处隐患，开闸时势必有人看守。
但今日许是人手不够，闸门处看守的竟然不是禁军或是军队，而是禁卫。
禁卫和禁军同属楚肖恒管辖，可他一人管不了这许多事，这两年来禁卫的训练和日常事务都由副将统筹，这就导致禁卫营的战力下降，已然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这就好办了，人手不多且战力不强，解决起来不需要花太多时间。
“烟花为号，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禁卫营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周戍准备好手中的弩箭，“一半人动手，一半人谨防后方增援。”
蛰伏良久，眼看雨势越来越大，城外上空终于炸开一发焰火，紧接着响起了镇北军进攻的号角。
观望了大半日的楚肖恒和孙若擎终于出手，他们一动，清晏和周平立刻迎上去，挡住他们对普通兵将出手。
与此同时，原满带着一队熟悉水性的人绕路到西北边，通过支流一路潜水进护城河，靠近正在排水的闸口。
雨势太大，焦莲杆在水面上几不可觉，待到了闸口外，里面周戍将好解决完禁卫营的人。
原满带的人一个个钻过闸口，抖干净身上的秽物，见到周戍全是惊喜，“将军！”
“没时间叙旧。”原满道：“我的人在城门附近等，尽快赶过去，将城门打开。”
禁卫营的增援赶到，周戍带人边战边靠近城门，与此同时，离城门不远处清理沟渠的百姓同京兆府的衙役发生了冲突。
因为动作慢，衙役训斥了几句竟然动起手来，百姓也不甘示弱，用手中的锄头粪叉反击，不小心将一名衙役打伤了。
冲突一发不可收拾，人群中，王陵带着刑部的人本是在帮忙，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对反抗的百姓道：“大胆刁民，你们想造反吗？”
“造反又如何，城外都是叛军，能不能活过今日还不好说，这些年官府不把我们当人看，今日索性将委屈发泄一通！”
不知谁喊了一声，本就剑拔弩张的百姓顿时沸腾起来，叫喊着和衙役打做一团。
民怨压抑久了，一经沸腾，迅速蔓延开来。守城的将士不知该不该帮忙，左顾右盼慌了神。
楚肖恒的身手在大齐完全数得上名号，可不想孙若擎比他还厉害几分，周平一时落了下风。
清晏见状找机会同他换了位置，几招下来，发现孙若擎的武功路数竟有几分北夷路数。
谢彦口口声声厌恶北夷，可他身边却从未少过北夷的影子。
他身手虽不错，可这些年对外一直是个文官，缺乏经验，在清晏手下渐渐露出了破绽，破绽露出的那一瞬间，清晏奋力猛攻，顿时将他逼得退了数丈。
两名主将都有了颓势，周城挥动手中的军旗大喝:“阵起！”
镇北军迅速聚拢摆阵，盾牌在前掩护后面的弩手和弓箭，藏在最后的投石机也稳步前进，圆滚滚的石头一个接一个朝着敌军和城门投去。
距离有限，石头离城门十万八千里，可巨大的落地声吓得门后的守军一阵阵发颤。
“来了，来了，镇北军攻来了！”守在最前面的小卒腿脚打颤，扔下手中的长枪转身便跑。
“做什么！”后面的百夫长厉声喝道，随即拉弓搭箭，一箭朝小卒射了过去。
箭离小卒还有几寸，远处一支弩箭射了过来，生生拦住了它的去路。
叮一声，两支箭同时落地，周戍带人翻过屋顶朝城墙赶来，络绎不绝的弩箭朝着城门处的压去。
小卒见状，转身跑向抵住城门的木桩，奋力想挪开。
守城的队伍中冒出几个人前去帮忙，有职位高的想阻止，立刻被周戍的弩箭射中，倒在了血泊中。
不远处动乱的百姓丢下手中的锄头工具，刹那间抽出藏在腰间的匕首软剑，雷厉风行解决了京兆府的人，互相掩护朝城门靠近。
周戍带人杀上城墙，离城墙不远的高楼上，原满带人将一箱箱东西搬上顶楼，打开木箱取出其中的竹筒，装在了弩箭上。
“这东西重，弩箭要带动很费劲，一定要找到合适的地方，瞄准了再用，免得误伤百姓。”原满道。
“是。”潜进来的镇北军齐齐答道。
皇宫，小太监急匆匆跑进勤政殿，连滚带爬跪在地上道:“陛下，不好了，城中出了内应，城门快要被打开了！”
谢彦今日一直坐在龙椅上好整以暇等着城外传来捷报，惊闻这样的消息，怒道:“城内那么多人，还对付不了周戍！”
“陛下，不止周戍，还有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百姓，禁军中也出了叛徒，此时周戍杀上了城墙，江副统领命人来向陛下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