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有南征军和平西军，数万人马，城内禁军上万人将城墙站得密不通风，竟还让人杀得来求救？
“周离顾呢？”
“一个时辰前便被不知哪里来的鸟救走了。”小太监道。
十年前孙若擎投诚，谢彦将人送去章恒手下，既学习行军打仗，又学武，后更是找了北夷人来教他北夷的武功，便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力压半边天，扭转局面
“不可能，周平不是他的对手！”谢彦不可置信道。
章恒都曾败在孙若擎手下，周家没人是他的对手。
章恒被抓后，南征军的副将道他是先后同周城和那个小畜生交手后才落败，那小畜生有些身手，但看上去和周城不相上下，并没有可取之处。
难道是情报不准？
皇宫离城门尚远，此时却传来震耳的爆炸声，如同除夕夜的烟火一般。
“这又是怎么回事？”谢彦撑着书案起身厉声道。
“是混进城中的镇北军，他们的弩箭不知为何，击中何处便会爆炸，威力不大，却难以防范。”
单纯的箭矢可以用刀剑抵挡，可那东西一旦碰到刀剑，炸得更厉害，还会附着在皮肤上腐蚀骨肉，加之火药的灼烧，盯上谁谁就跑不掉。
“抬轿辇来，朕要去城墙！”谢彦急道。
“陛下，不可啊！”一旁的曹闵急忙劝阻，“若外面真那般乱，还是立刻将禁军的精锐调回来驻守宫墙才是。”
“混账，你是盼着京城被攻破？”谢彦随手扫翻桌上的砚台，“就凭周家和那个小杂种，怎么可能战胜南征军和平西军。”
就算主将不敌，还有远超镇北军的兵力，就算是用人筑起城墙，也能将镇北军堵在城外。
“陛下，未雨绸缪，赵令颐拿来的阵型图并不是全部，镇北军历来擅长用阵，万一楚统领无法破阵，就算兵马再多，怕也挡不住。”
曹闵此时来泼冷水，谢彦十分不悦，可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赵令颐给的阵型图只是其中一部分，不足以应对。
冷静之后，谢彦颤着腿坐下，片刻后吩咐曹闵：“去将赵令颐和舒瑜带进宫来。”
事到如今，哪里管得了会不会激怒周平，舒瑜是唯一的筹码了。
周府，赵令颐借着给舒瑜送茶点，进屋后将烛火点燃，问舒瑜：“叔母，准备好了吗？”
“嗯，外面已经响起爆炸声了，尽快罢。”舒瑜说着从床底下搬出一罐封着口的火油，以最快的速度撒向四处。
火油味道重，很快会引起外面守卫注意，舒瑜边撒，赵令颐将烛火扔在地上，冲天的火苗立刻腾起，将屋子吞噬。
院里的守卫冲过来，舒瑜拉着赵令颐进了里间，转动博古架上的花瓶，博古架立刻弹出一条缝，露出后面的暗门，
这条暗道是当年周离顾断腿后让人挖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谢彦将黑手伸向周家其他人，能有一丝生机。
暗道通向聚宝街的一家茶铺，此时周戍已经安排好人在那里等着。
趁外面大火守卫无法进入，两人借着手中火折微弱的光芒奋力奔跑，焦莲跟在后面，将坛中剩余的火油洒在地上，若有人追上来，还能点燃拖延时间。
坛子里是周戍送来的最烈的火油，瞬间就能将屋子点着，守卫根本无法进入，三人一路安安稳稳到了出口，外面有是夜莺带人等着。
“夫人，跟我来。”夜莺示意身后的人将出口堵上，将手中的粗布衣服递给三人。
换了衣服，夜莺带着她们装作清理沟渠的百姓，一路往城北的草屋走。
那里有密室，能暂时藏身。
城墙上四处都是被弩箭射中的禁军，瘫在地上翻滚哀嚎，镇北军的人一经得手便转移阵地，鼠兔三窟，派来围剿的人压根抓不到首尾。
但此时外面正是战况最烈的时候，城墙上的禁军一刻也不敢松懈，压根派不出更多的人前来围剿。
孙若擎奋力支撑，却一路落败，终于重重率进泥坑中，被藏在盾牌后面的弩手一箭射在了肩膀上。
周平那边虽未占上风，却也将楚肖恒缠得脱不开身。
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敌军涌上来，如此下去，只会杀得筋疲力尽。
再者，他们都是为大齐流血流汗的普通士兵，许多人参军是被迫，也有人只为了一口吃食。
清晏将剑尖抵在孙若擎喉咙上，还待上前的士兵顿时不敢挪一步，虎视眈眈盯着那柄剑。
与此同时，厚重的城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一条缝，后续涌上来禁军想将门再次关上，顶门的木桩直冲冲从门内飞出来，卡在了门缝上。
“镇北军，随我冲！”周城大声喝道。
城门打开，无异于城破，镇北军军心大振，原本疲惫的脸上顿时容光焕发。
如山一般的南征军和平西军停在原地，连楚肖恒都愣了一瞬。
“楚统领，大厦将倾，你还想禁军继续流血吗？”周平道。
城楼上响起撤退的号角，楚肖恒猛然回头看去，负责守城的副统领正领着人撤下城墙，城楼上还有曹闵的身影。
这是见城门守不住，要撤军回去守宫城？
前方还没败下阵来，后面已经先行投降了，还将最精锐的人手调走。
楚肖恒咬牙，周平轻笑一声，继续道：“城楼上爆炸的武器，里面都加了毒，受伤的那些禁军，日后就算治好也多半废了，如此可怕的东西，楚统领还想继续看下去？”
楚肖恒恨急了眼前的乱臣贼子，可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抵抗不过是苟延残喘。
主将不是对手，军心已乱，城门已开，再打下去只是徒增伤亡。
“他到底是谁，值得你们周家效忠？”楚肖恒看向远处用绳子将孙若鸿绑起来的清晏，“你以为他上位，周家能风光无限，大齐能日新月异？”
“就算他不可信，也比谢彦好。”周平道：“你做禁军统领十年，还看不透？”
楚肖恒一路从平西军小卒做到禁军统率，十年来身居高位，权利钱财应有尽有，可回望过去，也觉得悲哀。
十年来，除了看上去至高无上的权利，似乎什么也没留下。
身边的战友、下属，亲友，甚至钱财，都是过手云烟。
这整个禁军队伍，一大半都是自己养起来的，朝廷永远都是没钱，普通士兵连响银都发不上，何况是本该有的各项钱银。
城墙上不断有人落下，离得这么远似乎还能听得到惨叫声。
这段日子来，禁军死伤太多了，死了一批又新编进一批，似乎永无止境。
楚肖恒放下手中的刀，垂首朝清晏道：“禁军和镇北军一样，都是国之利器，希望今后能得到善待。”
“若不是顾念这些为大齐流血的人，大可继续打下去，镇北军一定会赢。”周平道。
见楚肖恒弃械，城墙上的禁军也停下了手中动作。
周平回头示意，周城挥旗，后方随即响起了撤退的号角。
周戍松开禁军一名副将的喉咙，架着他走下城墙。
雨愈下愈大，冲刷了四处殷红的血液，城门被几名禁军打开，城外的南征军和平西军也纷纷放下了武器。
可远没有结束。
谢彦调走了禁军最精锐的人手，皇宫周围应该还有绍王留下的暗卫，要想走进去，还要继续厮杀。
清晏将孙若擎交给赶过来的周城，淡淡道：“带上你祖父，随我进宫。”
从战场走到城门还有几里路，清晏没有骑马，一人一剑缓步往前走，踏着地上的血水，到了天黑十分才迈进高耸的城门。
四周的禁军和百姓看着他，有惧怕，有希冀，也有好奇。
若六十年前，自己如今日一般踏进这扇门，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