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念春低声道：“孟子曾有云，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人在世间可吃肉，但是是无法去残害生灵的……”
“可这世间总有庖厨！”
姜棠望向跪在地上的霍念春道：“我不如你书念得多，但我也知见其生不忍见其死，的确是心怀善念，君子之道。
可是人生于世间，不可能不吃肉。
既是都要吃肉，就不必冠冕堂皇指责厨子残忍。
君子心怀仁心远离庖厨是圣贤道理，但君子吃肉还骂厨子毫无人性可就不是什么圣贤道理。
圣贤只教世人要心怀仁善，可不是让世人说一套做一套！
何况今日崔姑娘给我的两只兔子，早已被你们一箭射死，兔子已是没了性命，我必定不能让它枉来世间这一遭。
见其生者不是我，是你与崔姑娘，闻其声者亦不是我，也是你与崔姑娘。
你用孟子圣贤之语时可有想过你可否言行一致？”
霍念春想要反驳，一下子却也说不出来什么……
姜棠道：“今日来围场狩猎，你父兄想必也是猎了不少生灵，你怎么不骂他们残忍？反倒是骂我暴戾恣睢毫无人性？好生可笑。
你为了彰显你的善良仁慈，倒也是骂错了人。”
霍苓看了一眼姜棠，朝着姜棠拱手道：“太子妃殿下，小女常年养在家中，不谙世事，今日也是一时心急，冲撞了太子妃殿下，实在是小女的不是，还望太子妃殿下见谅。”
姜棠道：“什么叫做一时心急？崔姑娘与她一起狩猎时，她没想到圣贤的教导，我处理已断了气的兔子，反倒是反过来怪我残忍是何道理？
原本崔姑娘帮她说情，看在崔姑娘的面子上，我也不想计较此事了的，可是这会儿霍小姐还是不知自己错了，一味责怪于我，我必定不能轻易见谅了的。
何况若是平常她冠冕堂皇罢了，今日皇家狩猎，她说什么见其生不忍见其死，是责怪陛下与今日狩猎的文武群臣都非君子吗？”
“我……”霍念春满脸泪水，握紧了裙摆，看向姜棠，“我没这么说，是太子妃如此说的。”
姜棠呵了一声：“你可少污蔑于我，我也不曾按照你这般说法，方才陛下也说了，今日狩猎也非是为了行乐，而是校验我大盛将领儿郎的武备。
且若是野兽横行，那人命也是岌岌可危的，我幼时常有听说樵夫被狼抓走，被老虎叼走之说，可见狩猎并非不是君子所为。
生灵只有定数，狩了虎狼能守护小鹿小兔，猎了小鹿小兔亦是能让守护农户辛苦所种的庄稼。
只要心怀善念，不故意虐生，即便是近庖厨也是君子，而有些人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却言行不一，那才非是君子所为，亦不配称之为人。
霍小姐口口声声说旁人残忍，自己干的都是心口不一之事，污蔑旁人残忍，自己却又高尚到哪里去？”
霍念春手上绽着青筋，她望向姜棠的眼眸里满是气恼与不服输。
霍苓见状怒视着霍念春道：“孽女！还不快对太子妃认错！”
霍念春只哭哭啼啼地落泪。
陆湛拱手道：“父皇，这霍氏胆敢对太子妃不敬，还请父皇好生惩处于她！”
承和帝道：“霍家千金对太子妃不敬，罚闭门思过半年，霍苓教女不严，罚俸半年。”
陆湛不悦道：“父皇，这罚的会不会太轻了些？”
承和帝看向陆湛道：“依你之见呢？”
陆湛道：“霍家千金不仅仅是对太子妃不敬，更有辱骂污蔑，理当入狱半年才可思过，霍世子不分青红皂白偏帮妹妹，对太子妃不敬，停职半年，宁国公教子不严，罚俸半年。”
崔晏忙走到了陆湛边上道：“陛下，念春妹妹她只是心怀仁善而已！”
姜棠望向崔晏道：“崔公子，我已经说了所谓的仁善，且方才霍念春也说了见其生不忍见其死，若说杀害生灵就是残暴，那就是说已被封肃王妃的令妹也是残忍？
今日有所猎得猎物之人都是残忍，这若是不罚霍姑娘，怕也是难以服众了。”
崔晏紧皱眉头。
霍苓道：“陛下，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所说甚是，小女错了，理该入狱反省。”
“爹爹。”
霍念春不敢置信地看向霍苓。
霍苓朝着陆湛与姜棠跪下道：“今日是小女无状，多谢太子妃殿下的教导。”
承和帝缓缓道：“既然霍卿认罪，那就将霍念春押入牢中，关押半年，以儆效尤。”
“爹爹！”
侍卫上前去拉着霍念春的手腕时，霍念春才知晓了害怕，忙喊道，“爹爹，救我，爹爹！”
只是霍苓根本就没有去看霍念春。
陆湛对着跪在他跟前的霍苓道：“宁国公明理，起来吧。”
霍苓缓缓起身，“多谢殿下。”
霍念春被带下去之后，崔娇便不由轻叹了一口气，她这表妹实在是蠢透了，好好地又被陆湛抓住了把柄，陆湛可正愁寻不了霍家的错处。
宁国公府的兵马，才是陆湛最为忌惮崔家的地方。
好在陆湛也只是让她舅舅罚俸半年而已，没有伤及宁国公府的兵马大权。
行宫夜宴，甚是热闹。
不同于宫宴，在外的宴席少了些隆重的规矩，不少年轻的儿郎千金也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用自己带来的厨子炙烤。
东宫营帐前，今日甚是热闹。
陆湛瞪了两眼不请自来的崔娇与杨朔还有长宁公主，他倒是想要将他们给赶走，可是他们来找的都是姜棠，问的都是姜棠可能入座。
姜棠都让他们入座了，陆湛自然也不好驳了姜棠的意愿。
不一会儿，朝朝牵着陆小亮的手前来，身后还跟着肃王。
杨郡主见着肃王前来，便将她的位置让给了肃王，让肃王可以与崔娇坐在一道。
崔娇将陆小亮拉入怀中道：“你们小孩子可不好吃鹿肉，姑姑这边有点心，你们先吃吃点心吧。”
朝朝摇摇头道：“我不要，我就要吃肉肉，肉肉好吃。”
姜棠轻笑着摸了摸朝朝的小脑袋，“只能吃两片，多余的可不能吃。”
朝朝乖巧地点点头道：“好，就吃两片。”
姜棠不由轻笑，朝朝虽然爱吃肉肉，但也绝不会不顾身体多吃。
众人围着炭火一起品尝着鹿肉，夜里秋风轻拂，陆湛握了握姜棠的手道：“冷不冷？”
姜棠轻笑着道：“不冷，在炭火边上怎会冷呢？”
陆湛还是给姜棠披上披风。
崔娇正好撞见杨郡主与长宁公主看向她的同情眼神，不由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