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防线早已筑牢，即便聋老太自以为看穿了张建军不过是虚张声势，但当对方平静无波地报出她从胎记到履历的详尽底细时，那股寒意还是瞬间窜上脊背，尖叫声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
“满嘴胡言！”
“是不是瞎扯，你敢不敢让我动手验明正身？”
围观的邻居们站在阴影里，心跳如鼓，既盼着热闹，又惧着灾祸。
谁能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五保户老人，竟被张建军死死拿捏？那可是上面有备案、受政策保护的特殊人群。
一旦真出了事，张建军这科长的 恐怕就要落地。
可奇怪的是，这位年轻干部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反倒透着股让人胆寒的笃定。
角落里，压低嗓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今儿个这局，到底谁输谁赢？”
“我看悬……张科长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是啊，人家那是见过血的人，炮弹都炸不烂，还能栽在一个老婆子手里？”
“未必吧，五保户身份查得严，要是造假的概率太低。”
“我赌聋老太翻车，你信不信张建军这次要动真格？”
众人虽心痒难耐，却无人敢大声喧哗。
谁都知道，这老泼妇脾气暴戾，万一没成事，砸玻璃是轻的，惹恼了张建军，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正僵持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许大茂领着一伙人出现在院门口，为首四人气势汹汹，正是赵思带着的几个保卫科骨干。
“老大！”
赵思刚在南铜锣巷口碰见匆匆离开的许大茂，便察觉气氛不对，以为张建军遇险，一路疾驰而来。
待问清缘由，得知又是那个装疯卖傻的老太婆在搞鬼，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轻蔑。
他清楚得很，当初张建军派去摸底的人是他亲哥赵山，这老女人的底子，他们门儿清。
“既然她这么喜欢作妖，那就送去保卫科好好‘清醒’一下。”
张建军连眼皮都没抬，随意摆了摆手，示意动手。
赵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如刀般剜向那个佝偻的身影。
装什么可怜？既然敢冒用五保户的身份招摇撞骗，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老东西，脖子伸得这么长，是急着找绞索吗？”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几分刻意模仿张建军时的潇洒意味——在他看来，这般云淡风轻的一挥手，最是威风凛凛。
身后的几名队员立刻上前，呈包围之势逼近。
跟班学艺的初衷，不过是混个组长当当。
谁承想，张建军刚坐上保卫科科长的交椅，转头就把赵思提拔成了小组长。
赵思这一趟没白跑，连指挥人打手势的皮毛都摸透了。
随他前来的许一元、林二昌，原本都在治安股混日子。
张建军接手后，为了打破单一执勤的局面，特意搞了轮岗交流，让治安股的人也下基层历练。
正因如此，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动手抓人。
尽管科室里配发了制式器械，但在张建军来之前，那地方就是个闲差，没人碰过那些冷冰冰的铁家伙，更别提怎么用了。
瞧着许一元和林二昌举着器械皱眉迟疑的模样，张建军轻咳了一声。
赵思反应极快，一把夺过器械，反手将一副冰冷的 死死锁在聋老太手腕上。
“张建军！你竟敢动粗！”
双手被缚，耳边立刻炸起一道充满怒意的尖啸。
易中海盯着那副 ，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
张建军这是在自寻死路！
滥用职权，非法扣押五保户老人，这帽子扣下来，够他喝一壶的。
他和聋老太这两天绞尽脑汁策划的反击方案还没用上，对方竟然主动把把柄送上门来了？
真是天助我也。
“张建军，别以为当了科长就能只手遮天！”
易中海挺身而出，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我是四合院的一大爷，现在命令你立刻释放老太太。
你若真敢对五保户动手，我绝不介意去上面告你一状！”
张建军斜睨过去，目光中满是轻蔑：
“易中海，谁告诉你她是五保户？”
“我已经查底朝天了，张翠芬这个身份，全是假的！”
这话一出，易中海心头猛地一沉。
他都放话要告状了，这人怎么还稳如泰山？难道手里真有实锤证据？
“你少血口喷人！”
聋老太扯着嗓子嚎叫，气势丝毫不减：“今天不给我磕头认错，我就让你滚出大院！别忘了，我是烈士家属，国家养着我！我就不信，你们这些打过仗的，还能压过我儿子的牺牲？”
她笃定，自己之前给宝成打的那通电话起了作用。
只不过她不知道，那通电话拨的是旧居，而张建军的调查网，早已顺着线摸到了她的老家根基。
见老伴儿如此硬气，易中海心里顿时踏实了几分。
底气足了，腰杆也就硬了。
“张建军，马上把人放了！否则我这就去找王主任，让她向上级反映你这仗势欺人的恶劣行径！”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叫嚣，张建军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简直让人火大。
“许大茂，再去一趟，请王主任过来。”
许大茂脚下一抬，准备起跑。
旁边的阎埠贵却突然插嘴喊道：
“许大茂也累坏了，我家解成去！”
说完，他还不忘狠狠剜了一眼儿子阎解成。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张科长的人马！”
闫杰成满脸茫然，搞不懂父亲为何如此催促。
既然老严发话了，他只能连滚带爬地照做。
阎埠贵踱步至张建军身侧，冲着许大茂阴阳怪气地劝道：
“瞧瞧你这汗出得，大冬天的也不嫌热。
让解成去跑一趟吧，你也趁这空档歇口气。”
许大茂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谁出汗了？
分明是这老头见他在张建军面前混了脸熟，生怕他风头太盛遭人妒忌，特意跑来挑拨离间。
见许大茂闷头不语，阎埠贵背着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稳稳当当站到了张建军身后。
眼下局势已明。
张建军敢比王主任抢先一步行动，底气足得很。
那必定是手里攥着铁证，足以彻底抹掉聋老太的五保户资格。
至于易中海那边会不会记恨？
阎埠贵心底暗嘲。
五保户的审批流程，哪次不是易中海经手？
若其中真有猫腻却蒙混过关，那只能说明易中海这个伪君子早就知情不报，甚至从中谋利！
届时不仅不会得罪他，易中海恐怕要倒大霉，吃不了兜着走。
王主任步履急促地踏入四合院。
目光扫过之处，瞬间定格在聋老太那双被铐住的手上。
“这是闹哪出？”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张建军身上。
心里不禁暗自惊讶。
街道里竟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归队不过两日便升任股长，半个月光景又提拔为科长。
这般晋升速度，日后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念及此处，王主任对张建军的态度愈发温和，语气温柔似水：
“张科长，究竟发生何事？”
话音未落。
聋老太早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王主任的大腿，哭嚎道：
“领导啊！您可得给老婆子做主！”
王主任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两步。
眉头紧蹙，满脸嫌弃。
干这行久了，什么招数没见过？
这些老家伙遇事从不讲理，上来就是跪拜痛哭这一套。
“老人家，有话好好说。”
王主任压低声音，尽量保持耐心：“我正在和张科长核实情况……”
“还核实个屁！”
聋老太声音尖利，带着几分癫狂：
“今天我要敲鼓鸣冤！我要告诉全天下，我被张建军这个畜生欺辱致死啦！”
说罢，她整个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自打东洋鬼子踏破国门起，我家就忠贞不渝！”
“我男人为了送儿子上前线，死在四十一年！”
“我儿子投身军旅，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刻上碑文，便守在宝城城墙之上，当场战死！”
她哭得涕泗横流，神情恍惚，仿佛真的遭受了天塌地陷般的打击。
“可我从未向组织讨要过任何好处……”
“当年东洋鬼子屠城，我逃离宝城，颠沛流离两年才落脚京城！”
“即便在此，我也曾亲手为战士编织草鞋！”
“这等事迹，我何曾向上面申报过哪怕一分功劳？”
聋老太吸了吸鼻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此刻满是怨毒，狠狠剜向张建军：
“世道变了，如今竟让孤寡老人受此屈辱？”
张翠芬瘫坐在地，哭声凄厉，字字泣血：“建军那孽障，仗着打过几场胜仗便目中无人！他在外头吃香喝辣，我这般命苦的人，难道就该任他践踏？若是连这点公道都没有，还谈什么民心所向！”
她抹着眼泪，身子抖得像筛糠，随后竟一头磕向地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去黄泉路上找我家老头子和儿子告状，问问他们当年保家卫国，换来的是什么待遇！”
这出戏码，她不知排演过多少遍，每一个停顿、每一声呜咽都精准踩在人心软肋上。
王主任眉头紧锁，长叹一声，目光如刀般剜向一旁的易中海：“老易，院里乱成这样，你作何解释？”
易中海暗自咬牙，面上却做出一副焦急模样。
这机会难得，岂能放过？
他连忙上前一步，眼眶微红：“主任，情况正如老太太所言。
建军行事太过激进，竟动了 ……这也太不像话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痛：“其实我也正要向您反映此事，五保户也是公民，怎能随意欺凌？”
王主任闻言，神色凝重地看向张建军。
易中海这番话，偏袒之意显而易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