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纯属条件反射,阎老据却早已悟出了弦外之音。
“大伙儿都听见了吧?”
阎埠贵扯着嗓子喊道:
“易师傅说了,接济秦淮茹全因她可怜,绝无半点私情杂念!”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咱们不妨算笔账。”
“看看院里哪家哪户跟秦淮茹家境况差不多?”
“让易师傅也每人匀出三十斤白面,以此证明他的‘大爱’!”
易中海脸色骤变,刚想开口反驳。
张建军眼神一冷,直接截断他的话头:
“易中海,你若不认同刚才的说法,那就跟我回保卫室一趟。”
“好好审一审。”
“究竟是你接济过她多少次?又为何唯独只接济她一家?”
他缓缓逼近,笑容变得格外渗人:
“我知道你进过审讯室,但我想问问……”
“你觉得,秦淮茹扛得住他们的手段吗?”
“到时候,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恐怕就不是你想听的那一套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易中海头皮发麻。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太清楚保卫科那帮人的狠辣手段了。
这种审问的套路太深,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绕进去。
毕竟这伙人手里有棍棒,动不动就上手。
凭秦淮茹那点胆子,估计没两下就招了。
“我没说不帮外人……只是如今我不管事,院里哪家过得紧巴,我确实不清楚。”
易中海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寻思着,咱这院子,也就贾家最难熬了吧?”
闻言,张建军目光微动,瞥向一旁的阎埠贵。
两人眼神交汇,无需多言,彼此心照不宣。
这老小子平日里看似对闲事不闻不问,整日里只琢磨占小便宜。
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谁家穷得叮当响,谁家还能榨出点油水,他门儿清。
捕捉到那道视线,阎埠贵立马心领神会。
“这事儿,我还真留意过。”
他自然不会承认是为了方便日后敲竹杠,当即编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不快过年了嘛,我寻思着摸排一下大家的难处,好看看有没有需要帮扶的孤寡,你看,这不正好派上用场?”
说罢,他从兜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前院那拐子,少条胳膊,老娘卧病,还有个十二岁的娃上学,月生活费全靠十块钱硬撑。”
“偏厢李二麻子早亡,媳妇卷铺盖跑了,留下三个拖油瓶,全指着街道办每月每人那十斤粮食活命……”
“中院那户……”
随着阎埠贵一条条念下来,院子里竟有一半人家陷入困境。
“至于贾家,虽说东旭伤了腿,但贾张氏和秦淮茹都是壮劳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要俩人肯出力,别整天躺着,养活三个孩子绰绰有余。”
这番话一出,院里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平时贾家哭穷喊冤没停过,原来日子也没那么惨?
张建军伸手接过本子随意翻了两页。
只见那些名字背后,密密麻麻标注着:
“家徒四壁,无肉可割……”
“旁支乡下亲戚,或许能讨点红薯皮……”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冷冷扫了阎埠贵一眼。
阎埠贵被看得有些发虚,挠了挠后脑勺,低头小声嘀咕:
“就是随手记着玩的……”
张建军冷哼一声,并未追究此事。
转而看向易中海,语气骤冷:
“易师傅,你听清了。
九户人家,户户艰难。”
“你要是不每家匀三十斤白面做慰问,这理儿上可讲不通。”
不仅是易中海,连旁边的于寡妇都愣住了。
怎么突然扯到这上面去了?
“张、张大爷,这是接济……”
易中海妻子刚想插嘴辩解。
张建军眼风凌厉一扫,吓得她瞬间噤声,脸色煞白。
“这事儿要是糊弄过去,”
张建军慢条斯理地说道,字字诛心:
“大伙儿都能作证,怀疑你和秦淮茹有一腿。”
“若保卫处介入调查,咱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张建军这话一出,地窖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墙头草们,心里那点算计算是彻底明了。
有人立刻高声叫嚷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这哪是帮忙?分明是包藏祸心!”
“就是!既然要发救济,总得有个章程吧?”
“怎么光盯着漂亮寡妇?这不摆明了想搞破鞋吗?”
“对,告他!流氓罪跑不了!”
秦淮茹听得脸色煞白,浑身都在抖。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上次易中海和聋老太被游街示众的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围观的人群往他们身上砸东西,臭鸡蛋、烂菜叶、沾着泥土的石块,什么脏的都敢扔。
更可怕的是那种耻辱感。
整个四九城的人都会指着鼻子骂,你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秦淮茹受不得。
她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拼命解释:“师傅他是好心!他还说……说不是只给我一个人,还会照顾院里其他困难户……”
这话刚落,地窖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秦淮茹这张嘴,为了攀高枝,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易中海在一旁算得牙根痒痒。
九户人家,每户三十斤白面。
一斤一两五,一户就是四块五。
九家加起来,整整四十五块零五毛。
这对他现在这个二级工来说,简直是肉疼。
一个月工资也就这么多,这一掏出去,半个月都得喝西北风。
但他更怕张建军翻脸。
对方手里握着把柄,真要把“通奸”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这辈子就毁了。
“我……我没粮票了……要不先欠着……”
易中海试图拖延时间。
张建军冷冷打断:“粮票可以买,您出钱就行。”
不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易中海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一咬牙,掏出皱巴巴的钞票,数出四十五块钱。
脸上还要装作一副乐善好施的模样:“拿去换粮票吧。”
张建军眼神微动。
阎埠贵心领神会,迅速上前接过钱,塞进自己口袋。
接着,他换上一副委屈又诚恳的语气:“壹大爷,这事儿还得劳驾您。
咱们都是普通工人,粮票紧巴巴的。
您家里宽裕,这点便宜让给咱们,您去弄粮食回来行不?”
听到这话,张建军微微点头。
地窖里顿时欢呼声震天。
四合院总共不到二十户。
经阎埠贵这么一煽风 ,有一半人家都能免费分到三十斤白面。
没拿到好处的那几家,心里虽然别扭,但也自我安慰。
这说明自家日子过得殷实,不需要接济嘛。
眼看年关将至,能帮衬一把是一把,免得日后上门借粮难看。
这么一想,大家心里的疙瘩也松开了不少。
“张处这手笔,真叫一个漂亮!”
“头回见着刚上位就雷厉风行的领导。”
“易家那个老顽固,当了十年棒槌,连根葱都没给大伙儿省下来。”
“还得是张建军,够意思!”
张建军走在最前头,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吹捧声,脚步未停,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这种好日子,谁愿意年年往地窖里钻?
以后要是再出事,谁还肯出头当这个恶人?
他侧过头,语气平淡地甩出一句:“功劳谈不上,全指望那口井罢了。”
“想过得滋润,终究得靠自己双手去挣。”
这话听得众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跨出大门,后院的情形映入眼帘。
小当和槐花正愣在原地,而棒梗则是捂着下面,一脸惨白地从屋里挪出来。
昨晚喝下的汤药劲儿还没过,许大茂喊人时他根本没醒。
直到傻柱发疯般踢烂了贾家和易中海的门板,巨大的声响才把这几个孩子惊醒。
棒梗揉着惺忪睡眼,看见院子里站满了人,误以为是秦淮茹引来了看客。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你们在这杵着干嘛?妈呢?”
小当歪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孩童特有的懵懂与残忍:
“哥,什么是破鞋啊?”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棒梗耳畔。
他猛地瞪大眼睛,满脸惊恐。
学校里那些大孩子最爱拿这个词骂人,说是不要脸的脏东西,见了都得吐口水。
连小孩都能跟着一起嘲笑。
“谁、谁搞破鞋了?”
棒梗声音都在抖。
小当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重复了一遍:
“有人讲,是易大爷跟咱妈……”
“放屁!”
棒梗暴跳如雷,扬起巴掌就要扇过去。
“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
“可……大家伙儿都这么说的……”
棒梗的手僵在半空,因为地窖那边传来动静。
张建军率先走了出来,目光扫过这边。
棒梗吓得缩回手,不敢造次。
紧接着,被人群围堵着的易中海和秦淮茹也缓缓现身。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与指指点点。
“哟,这两口子还有脸见人?”
“易中海刚才还嘴硬说清白,现在被人抓个正着,那张脸都快贴到地上去了。”
“我看秦淮茹就是喜欢那种倔脾气。”
“呸,什么喜欢,分明是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晦气,真是晦气到家了。”
“赶紧把孩子领走,别让他们跟这几家孩子凑一块儿,怕染上脏病。”
围观的众人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
易中海耷拉着脑袋,秦淮茹也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棒梗心里跟明镜似的,彻底懂了现状。
角落里,刘光福那张欠揍的嘴又开始了。
他一眼瞅见棒梗,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哟呵,这不是棒梗嘛。”
“怎么跑出来了?是不是特意来拜干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