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头见了张建军，倒像太监撞见皇上，卑躬屈膝得让人作呕！”
刘海中心头火起。
这就是下级对上级该有的姿态？
要是刘光福在家也能如此殷勤侍奉，他刘海中至于天天对其拳脚相加、破口大骂吗？
三大妈端着玉米面粥上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闷响。
“还能咋样？你亲眼瞧见的，光福跟建军那是同龄人。”
“结果呢？建军当了三年兵，补贴拿得爽快，津贴也落袋，如今月入大几百！”
尽管刘海中管教子女严苛，三大妈对这几个孩子的态度也不甚热络。
但毕竟是一锅吃饭的亲人，两老也盼着这些冤家早点出去挣米粮。
“光福他们那边情况如何？”
“家里三个娃，唯独光天有了工作……光福去讨好建军，全是为了谋个前程……你就别太计较了。”
刘海中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在四合院里不也巴结建军？到了厂里，逢人便吹嘘两家是邻居、交情深厚。
可眼见儿子那副奴才相，他就觉得这兔崽子对身为父亲的自己不够敬重。
“等他回来，让他把水缸挑满！不挑满不许吃饭！”
……
张建军吃过早饭出门，路过聋老太的狗窝时，正见她细心打扫，还吩咐壹大妈烧水洗头。
这老虔婆喜欢摆谱，哪怕落魄也得收拾得利索整齐。
既然她非要自找没趣……
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老东西，莫不是以为只把狗屎扔回去就万事大吉了？
轧钢厂内，张建军刚进办公室，便唤来刘小光。
“上次听你说，你那弟弟机灵得很，不想再混街头痞子的路子，是真的？”
刘小光一怔，随即猛点头。
“千真万确！他比我小三岁，脑子活泛，就是个子矮了些。
家里兄弟多，一直没着落。”
张建军微微颔首，略作沉吟。
“保卫处打算整顿，年后必然扩招……眼下嘛，你先探探口风，让他以编外身份先干起来，跟着咱们跑腿打杂，看行不行。”
刘小光眼底瞬间迸出光亮。
眼下编外工有何惧？哪怕没薪水也认了！别说等几个月熬过年，就是耗上半年也值！
如今想当工人难如登天。
有些想进大厂门的，送礼能送掉两年工资，这等买卖不做白不做。
“成！不用问！我是他亲哥，这事我做主！爹娘和他都同意！”
张建军轻笑，指节叩击桌面。
刘小光立马噤声。
“今日就给个差事。
你去找他，俩人各提一桶粪水，泼咱们院儿那狗窝里去。”
张建军话音刚落，刘小光双眼瞬间瞪圆，满脸不可置信。
“老大，您这话说的……我照做没问题。”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地追问：“可那东西泼院里，味儿多大啊？您自己受得了？”
张建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图啥折腾自己？”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股算计：“张翠芬那人，虽然是个老顽固，但洁癖入骨。
只要我把那玩意儿洒下去，下班回家她准得动手清理。”
“我就想瞧瞧，这老妖婆心里多恶心，还得强忍着去收拾的那副德行。”
刘小光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懂了！这老虔婆肯定又干了什么缺德事。”
“行嘞，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刘小光转身出门，张建军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处理公务。
对付聋老太这种麻烦精，让刘小光去跑腿正好合适。
与此同时，另一头的聋老太刚洗完头，正瘫坐在椅子上，任由壹大妈用篦子一点点梳理湿漉漉的长发。
“您这么大岁数了，跟那种人置气，犯得着吗？”
壹大妈一边机械地梳着头发，一边忍不住唠叨。
说实话，她打心底里嫌弃这老太太身上那股味儿。
要不是易中海吩咐下来，让她伺候洗头，她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好不容易把头发洗干净，她也趁机劝两句，省得天天这么斗下去，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聋老太闻言，阴沉着脸瞥了她一眼。
“你懂个屁！”
她对易中海这个媳妇向来看不顺眼，处处觉得刺眼。
平时给点好脸色，纯粹是看在对方甘愿当牛做马伺候自己的份上。
至于她的私事，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想到还要靠这人干活，聋老太脸上的横肉稍微舒展了一些，语气缓和了几分。
“自从建军父母走了之后，你家那位是怎么对他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认为易中海有错。”
聋老太冷哼一声，“那小子本来就是个混世魔王，对他严厉点是天经地义。”
“可他心里记恨你男人啊！你看看他回家后的日子，过得有多惨！”
“所以咱们收拾他，那是他活该，怨不得别人！”
壹大妈低着头，嘴上应和着，脸上露出一副信服的模样。
心里却在暗自嘀咕：若不是贾张氏和聋老太没事找事，易中海也不会 到这一步，闹得两家不死不休。
总算伺候完这位祖宗，壹大妈如释重负，赶紧溜回了自己家。
刚推开家门，外头就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吆喝声。
“有人在家吗？张翠芬老太太在不在？我们来给您老人家送厚礼啦！”
壹大妈心头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么多年过去，聋老太哪来的亲戚走动？
更何况，她现在连五保户的资格都快没了，谁会特意跑来送礼？
她快步走到窗边，探头向外张望。
只见聋老太正在整理衣襟，扯着嗓子喊道：
“我在呢！搞什么名堂？”
此时，刘小光和他弟弟刘小龙已经提着两只大桶出现在院门口。
桶盖严严实实地扣在上面，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刘氏兄弟鼻窍深处，皆塞着粗糙棉团。
隔窗窥视的聋婆子面色骤变。
“张家的走狗！”
刘小光眸光微动，语调平缓：“此言差矣，何来‘走狗’一说？”
他拎着桶盖轻掀一角：“前番院中辱我，今晨又加骂一句，总计两遭羞辱。
未闻道歉二字，倒要送份厚礼。”
腥臭之气瞬间弥漫。
二人持空桶至南铜锣巷公厕汲取 ，距离尚近，余味未散。
“特么真冲……”
刘小光眼底闪过寒芒，瞥向身旁弟辈：“此时提用膳，你还要不要脸？正午还能咽得下饭？”
“哥，老太太刚洗头，莫误了人家事，速去速回。”
刘小龙应声，笑意未达眼底。
“受着吧，老太婆。”
哗啦一声响。
污浊粪水倾泻入狗窝，被褥顷刻浸透。
刘小龙逼近一步，聋婆子欲退，却已迟了。
哗——
头顶淋湿，哀嚎未出， 顺着发丝流淌。
兄弟二人转身离去，步伐从容。
窗内，一大妈垂首避嫌。
聋婆子浑身颤栗，张口无声。
任其咆哮，亦恐那沾满污秽之物入口。
她咬牙奔至水管，冷水狂浇，试图洗净耻辱。
“张建军！若我不让你身败名裂，誓不姓张！”
事毕，兄弟返厂。
“领班在候，别丢人现眼。”
刘小龙频频颔首，兄长口中那位领导威名已久，今日得见，心中炽热。
叩门三声。
准入。
目光交汇刹那，张建军心下暗赞：这二子，堪用。
长兄莽撞却敢为先锋，幼弟身形虽矮半头，行事却更为缜密谨慎。
“赐工装，录入外编。”
刘小光挠头疑惑：“不试其能？”
张建军冷笑，指节轻敲桌面。
张建军这番话，让刘小光瞬间有些挂不住脸。
“我家那口子平时挺稳重的，哪像你们瞎操心，肯定跟那些混混没瓜葛。”
他干笑着解释，试图挽回面子。
张建军也不戳破，只淡淡道：“能听进去最好。”
话音一转，他又补了一刀：“不过你说你弟机灵懂事，怎么现在看着傻乎乎的？”
这话正巧被一旁的刘小龙听见了。
小伙子反应极快，立马接茬：“多谢大哥抬举，也谢谢领导器重。”
这回答滴水不漏，既捧了哥哥，又谢了上级。
张建军心里暗赞，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懂得感恩，是个明白人。
他指着两人鞋裤上的污渍，语气不容置疑：“同样干活，看看你俩的狼狈样，印子都蹭上了。
再看看你弟弟……”
刘小光低头一看，顿时哑口无言。
那是刚才擦地时弄脏的，还是弟弟帮忙擦拭留下的痕迹。
大老爷们儿，讲究个粗线条，不拘小节嘛。
但他知道，老大说的话就是规矩，反驳不得。
既然事情说清楚了，刘小光便告辞离去。
目送两人走远，张建 身掏出手机，拨通了人事科的电话。
手续要办成编外人员，还得请个假。
理由很简单——今天下午，百货大楼会到货一批电视机。
这是他从上次探路时就盯上的目标。
在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匮乏得可怜。
除了睡觉，似乎别无选择。
人毕竟不是牲口，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在睡梦中度过。
每当夜深人静，张建军就格外怀念后世的电视、电脑这些消遣神器。
至于手机电脑，眼下是别想了。
但电视，是有机会搞到的。
早在五八年，津城就研制出了第一台国产彩电。
从此以后，华夏电视机产业步履维艰。
核心技术被国外死死攥在手里，配额少得可怜。
多年来，全国年产不过百余台。
所以，当张建军手里攥着那张电视票时，心跳都快漏了半拍。
那种感觉，简直比中了头奖还 。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离发售还有半小时。
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今天仅限量十台。
这可是四九城未来三个月内，唯一的一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