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脸上的褶子挤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张处放心，我心里有数。
哪怕拿刀架脖子上，我也绝不在这儿多耗半分钟。”
张建军没再多言，默许了他的说法。
自打第一天交代这事儿起，张建军就看得明白。
贾家这一摊子烂账，他身为保卫处长兼大院大爷，若不插手，说不过去。
但其他大爷们，可以出力跑腿，绝不可能掏腰包垫资。
当初看贾张氏那副模样，哪能不懂她的算盘？求着几位大爷出面送人，摆明了是想让大伙儿把医药费平了。
至于为何选中阎埠贵，而非自家儿子刘海中，或是纪律委员许大茂？
图的就是他抠！
只要阎埠贵出了门，就算贾张氏在医院耍赖借钱，就算把她扒皮抽筋，也榨不出一毛钱。
为何？
因为张建军太了解这个人了。
除非性命攸关，否则阎埠贵身上连个钢镚儿都摸不着。
他对儿媳抠，对儿子狠，对自己更是吝啬到家。
他兜里没钱，是为了防着万一钓鱼时口渴，冲动之下买了碗茶水喝？
不，他是彻底斩断了这种可能性的念头。
兜里空空如也，才最安心。
车辙印停在门口，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伸手去碰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
刘海中瞪眼喝道，指使自家儿子靠前。
往日里，他躲这事儿还嫌不够远。
如今不同，这是张建军亲自交代的任务。
办砸了，在他心里就是办事不力，印象分大跌。
“找床被子垫在车斗里。
光福、光天、解成、解放，四个一起，把人抬出去！”
听到名字，阎解成和闫解放对视一眼，看向父亲。
阎埠贵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
两人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贾东旭的手臂。
四人手忙脚乱，七手八脚地将人往车上挪。
身后，贾张氏扯开嗓子哭嚎起来，声音凄厉刺耳：
“老天爷睁眼呐！看看秦淮茹那狐狸精干的好事！她是扫把星，是要把咱们贾家祖坟给刨了啊！”
紧随其后的秦淮茹，也跟着抽泣不止，肩膀耸动，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心底那叫一个憋屈。
起初瞧见贾东旭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秦淮茹心里确实打鼓。
万一这事儿摆不平，这黑锅背得结结实实，她这辈子就算完了。
可听张建军把利害关系掰开揉碎了讲透，她心底那点旖旎念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若是贾东旭真没了，日子会怎样？
家底会不会更薄？
不会。
这男人在厂里已经犯了忌讳，铁饭碗砸了，兜比脸还干净。
死了对家庭负担有没有减轻？
绝对有。
这爷们儿就是个摆设！
除了吃就是喝，还得让人端屎端尿伺候着，简直是个无底洞。
真要是一命呜呼……
那便是彻底的解脱。
至于棒梗的身世……
若跟易中海没关系，她在贾家的地位便稳如泰山。
若是易家的血脉，那位四大爷为了面子，也断然舍不得让她们娘俩饿肚子。
这般权衡下来，秦淮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冷得像冰碴子。
此刻，她巴不得贾东旭咽气。
偏偏刘光福这小子蹬车像生了风。
嘴里虽喊着慢点，腿脚却不听话，急着回去补觉，车速快得让人只能小跑跟着。
“大夫！救命——”
刚跨进医院门槛，阎埠贵就扯着嗓子嚎开了。
不喊不行，这几根细胳膊细腿，哪搬得动个大活人。
值班医生闻声探出头，这一眼下去，差点没吓掉魂。
好家伙！
三轮车上躺着个血人，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送急诊！”
医护人员呼啦一下围上来，动作麻利地往里头冲。
刘光福抬脚就要跟进人群，袖子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死死攥住。
他扭头一瞥，阎埠贵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吓得他喉咙发紧，半个屁都不敢放。
见人都进去了，阎埠贵递了个眼色，顺势跳上三轮车斗：
“撤！回家睡觉！”
车轮一转，身影消失在巷口。
一边卖力蹬车，刘光福一边挠头嘀咕：“二大爷，火急火燎的，您也困得慌？”
阎埠贵哼了一声，困个鬼。
“刚才那贾张氏出来，我瞅见了，怀里揣着几十块钱现钞！”
气得他直拍大腿，肉疼啊。
“这可是大傻子特意交代过的！你们猜这老虔婆打的什么算盘？等着医院催款，转头就来咱们这儿哭穷借钱！”
“刚才要是不拦着你进去，这会儿你就是个 ，想脱身都难！”
这番话如同惊雷，刘光福后背瞬间湿透。
“我的亲娘诶，真被扣下，我连掏钱的本事都没有。”
话音刚落，他又松了口气。
反正自己是个闲散人员，老爹吝啬得很，平时连个铜板都抠不出来。
“多谢二大爷救命之恩呐！”
“别磨蹭，回屋歇着去！”
阎埠贵领着刘光福，脚步迈得飞快，头也不回地往家赶。
医院大门口，贾张氏气得直跺脚，恨不能冲上去把这两个白眼狼拽回来。
就在刚才，她瞥见担架抬走贾东旭，本想凑近瞧瞧情况，谁成想这一眼功夫，阎老头竟溜得无影无踪！
“阎家那个抠门鬼！真是穷酸命，攒钱买棺材啊！”
“晦气东西，铁公鸡成精了！”
骂归骂，人早跑没影了，她就算喊破喉咙也没用。
刚赶到急救室门前，正撞见医生推着病床往手术室里进。
大夫语气平淡，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切口太深，失血严重，得做深层缝合，还要输血。
这费用……不低。”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贾张氏和秦淮茹，补了一句：“先去交三百块押金。”
“多少？你说啥？”
贾张氏脑子嗡的一声，仿佛天塌了。
“三百。
这只是术前预缴。
后续若需住院，每日的药费和床位费还得另算。”
两人面面相觑，此刻除了咬紧牙关，也别无他法。
“大夫，先救人要紧。
钱我们明天一定补齐。”
秦淮茹赔着笑脸央求。
医生嘴角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建议你们还是回家筹款吧。
手术可以缓一缓。”
这话听得贾张氏火冒三丈，脚下踩得更响了。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救死扶伤变成了唯利是图！”
“怕我们赖账是吧？行，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儿开刀，我就去医务科告你医疗事故！”
嗓门之大，引得整层楼的病患和家属纷纷探头围观。
有人看热闹，贾张氏更是来了劲头。
她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丧：
“大伙儿都评评理！这黑心大夫为了几个钱，见死不救啊！是我儿子的命重要，还是他的票子重要？呜呜呜……”
既然对方撕破脸皮，医生也不再留情面。
“这位家属，请冷静。”
大夫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半个月前，令郎重伤濒死，在二院做了两次手术。
这笔账，我还记得清楚。”
贾张氏和秦淮茹心头猛地一跳，脸色煞白。
大夫根本不给她们插话的机会，继续道：
“名字是我师兄报给我的。
当时把人送来后，家属便人间蒸发。
整整几天，没人管吃喝拉撒，全靠护士替你们收拾残局，甚至自掏腰包买饭喂病人。
医院实在没办法，垫资把他治出院，结果呢？”
“今儿个这是唱哪出？”
医生慢条斯理地扯下橡胶手套，目光冷冷地扫向贾张氏与秦淮茹。
“情况很清楚，初步止血已经做完。
想继续手术，拿钱来。
半小时内筹不到款，人你们领走，生死自负。”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嫌贵就去告，等明天院长来了再说。
我只给半小时，要么交钱，要么抬人，没得商量。”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
“啧啧，看着挺体面，做事真绝情。”
“没钱不会去借？把孩子男人往医院一扔，这就叫做人？”
无人接茬，反倒成了靶子。
贾张氏脸色铁青，恼羞成怒地吼道：
“嚼什么舌根！看什么看！再废话老娘撕烂你们的嘴！”
她仗着辈分压人，却忘了这年头谁还吃这一套。
人群中立刻跳出一个硬茬：
“老不死的你骂谁？我看热闹碍着你眼了？不想活直说！”
“厚颜 的东西，长得像牲口，说话像禽兽！”
贾张氏向来欺软怕硬，此刻被群起攻之，瞬间没了底气，只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医生挥挥手驱散围观者：“都回病房休息，别挡路。
病人撑不了多久了。”
急救措施让贾东旭恢复了些许意识。
听到催促，他眼泪夺眶而出，急促喘息后，声音微弱地哀求：
“妈……我不想死……等我好了……一定给您养老送终……”
这话真假难辨，但此刻他只求生。
贾张氏心里清楚，儿子若是个屁，指望秦淮茹不如指望猪。
她是独生子，必须保住这根独苗。
“秦淮茹，你去弄钱。”
刚才站着打盹的秦淮茹猛地惊醒，眼神迷茫：“妈？去哪？”
贾张氏冷笑，眼中满是鄙夷：“装什么傻？傻柱不是说了吗，借了你一百块？”
“胡说八道！那是他在放屁！”
秦淮茹眼眶红了，刚要辩解，贾张氏根本不听。
她自己舍不得掏救命钱，还想让她出私房钱？做梦！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秦淮茹脸上。
“那孽种还喘气呢！嚎什么丧！”
贾张氏唾沫星子横飞，指着鼻子吼道：
“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不管是偷还是借，今晚必须给我凑齐三百大洋！拿不到钱，你别想进这个门！”
秦淮茹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渗出绝望的泪痕，声音嘶哑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