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辣地疼。
他强忍着剧咳，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我不信！这火肯定不是人为的！”
“兴许是谁家烟囱飘出的火星子，顺风刮过来的呢？”
理由找得牵强，可心里那点私心却压不住。
苦熬这么多年，膝下无儿无女，好不容易才摸清棒梗的血脉渊源。
若是真因放火罪入狱，哪怕没伤着人，起步也是十年刑期。
十年光阴，足够把一个年轻小伙子彻底废掉。
听到这番说辞，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易中海，睁大眼睛看看。”
“你们家游廊底下，那些没烧尽的引柴渣滓，摆在那儿不就是铁证？”
“若非蓄意 ，为何会有助燃物存在？”
众人顺着视线望去，果然发现了端倪。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这些碎木柴特意避开了风口。”
“火势一起，风向一变，它们反而成了累赘，根本点不着。”
“这也侧面印证了刚才那位同志的说法——这些引柴，分明是作案时不慎遗落的。”
随着两人话语落地，周围投来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而警惕。
“咱们都晓得您盼儿子心切。”
“可养出这么个狠角色，您就不怕半夜睡梦中遭毒手？”
“虎父犬子？我看是老畜牲生出小畜生！”
“听我一句劝，报警吧，否则后患无穷！”
“可不是嘛，幸亏大伙儿回来得早，不然半个院子都得搭进去！”
“必须报警，绝不能姑息！”
舆论彻底失控，易中海急得团团转，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喊一声：
“我想起来了！刚才在门口，我正用引柴烤火取暖呢！”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为了替棒梗洗白，易中海竟然能编出如此荒诞不经的理由。
“易中海，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大冷天的，屋里不暖和，跑去外面烤火？”
易中海满脸黑灰，神情却故作镇定，一本正经地解释：
“千真万确。”
“这两天跟壹大妈闹别扭，心里憋屈，我就想出来透透气。”
“进屋的时候……可能一时疏忽，没把火彻底熄灭。”
张建军听着这套说辞，心底冷笑连连。
这老东西真是为子疯魔，脸面都不想要了。
既然你这么执着于这份虚假的父子情，那就让你尝尝后果。
“行啊，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那咱们就得好好算算，你这举动给大家添了多少乱子。”
面对张建军咄咄逼人的气势，易中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满眼惊愕与难以置信。
搞什么鬼？
自家院子起了火，反倒成了别人的麻烦？
这说法倒是新鲜。
四合院里的街坊邻居们面面相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听听这位张建军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易中海眉头紧锁，神色中透着几分不解与探究。
周围的众人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平日里被张建军治得服服帖帖，此刻即便有疑问，也没人敢轻易开口插嘴。
“张建军，你这话什么意思？”
易中海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鼻子里哼出一声轻嗤。
“怎么？听不懂人话？”
他目光如刀，直刺对面那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按你的逻辑，是你自个儿在门帘底下生火取暖，结果脑子一热忘了收拾，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这事儿要是真这么单纯，我们确实没理由苛责。”
易中海听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点了点头。
没错啊，自家失火，还能怪谁？难道还要抓了他不成？
然而，张建军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易中海那点侥幸。
“不过嘛，事情没那么简单。”
张建军抬手指了指周围密密麻麻的屋檐。
“你的屋子不是孤立的，它是连着好几家的隔断房。
一旦火势失控，烧起来的可不仅仅是你那一亩三分地，整个四合院，甚至整条南铜锣巷，都可能因为你这一个疏忽，变成一片焦土。”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易中海，你这叫危害公共安全，懂吗？”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个娘哎……”
有人小声嘀咕，“看来这火烧起来真要命，平时得多小心才是。”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建军的鼻子骂道：“你少在这儿危言耸听！我就在自己家门口弄 ，能有多大事儿？又不是我故意去烧别人家，怎么就上升到公共安全的高度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走水这种意外，谁家没经历过？至于上纲上线到这种程度吗？
“怎么就不严重了？”
另一个声音立刻跳出来，正是住在偏房的住户。
“我家就在你隔壁！要不是壹大爷反应快，我现在是不是也得躺在火堆里烤猪？你也太不把邻居的性命当回事了！”
“就是就是，水火无情，谁能保证万无一失？万一伤着人了，你赔得起吗？”
“支持壹大爷！易中海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周围的吃瓜群众本来也没多想，只是看风向不对，便跟着起哄。
先拿这个老顽固开刀，出了气再说！
张建军扫视了一圈众人，见气氛烘托到位，这才缓缓开口。
“当然，法理虽严，人情尚暖。”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指了指屋内还在咳嗽的两个女人。
“大家都看见了，今儿这场灾祸，易中海和他媳妇险些丧命。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是无心之失。”
“再加上我们几个刚好回来，及时掐断了火源，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张建军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基于这些情况，我们可以不计较你危害公共安全的罪责。”
听到这里，易中海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眯起眼睛，盯着张建军那张看似平静的脸，心里暗自冷笑。
这小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就是想要一句谢谢吗？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即便张建军那伙人没瞧见，易中海心底也笃定，自己绝不会葬身火海。
只是此刻，周遭那些目光如同饿狼盯肉，贪婪且冰冷。
易中海心里门儿清，这时候要是再端着架子，那就是不识抬举。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咳……那个，老易在这儿，多谢各位邻居帮衬了。”
心里却是嗤之以鼻。
真要谢，他也绝口不提张建军那个杂碎的名字。
过往种种恩怨，历历在目。
自从张建军回来，他那日子就没消停过。
别以为今日救场有功，就能抹平旧账。
易中海暗自发狠，这笔血债，他跟张建军不死不休。
可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易中海太高估自己的分量了，张建军根本不屑于跟他讲什么和解。
“老头子，省省吧。”
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要是道谢能当饭吃，还要钱做什么？”
他抬起手，指了指院里黑压压的人群。
男女老少，里三层外三层，足足六七十号人挤在院子里。
刚才救火的、凑热闹的，全都在那儿站着。
“大伙儿冒着风雪，浑身湿透，把房子保住了，把你这条命捡回来了。”
“总不能就凭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就把这事儿揭过去了吧？”
看着那张充满恶意的脸，易中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还妄想过跟这畜生冰释前嫌！
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张处长说得在理！”
“贾大爷就是爽快，做事讲究！”
“大雪天里扑腾一身水，光口头感谢谁乐意啊？”
许大茂在一旁煽风 ，嗓门扯得老高：
“你们说，这种搞破鞋的人，配听句谢谢吗？”
“不配！”
“就是，不配！”
“拿不出真金白银，咱们直接报警！让警察查查这火到底怎么回事！”
四合院里，“不配”
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街坊邻居耳朵嗡嗡作响。
为了防着易中海耍赖，阎埠贵这个算盘精立马接茬，嚷嚷着要报官。
毕竟这会儿谁都明白，这火八成是棒梗点的。
易中海也就是怕孙子坐牢，才咬牙认了这个黑锅。
“大概八十来人。”
张建军扫视一圈，随口报了个数。
大人孩子混在一起，也没必要算得太细。
除了贾家、易家，还有傻柱和聋老太太，这院子满打满算也就这些人口。
不管能不能动的老人，还是刚会跑的孩子，全都算在内。
“按每人三块算，一共二百四十，给个痛快话。”
张建军漫不经心地抛出一个数字。
反正也就这些人数，多要不多，少要不少。
易中海瞬间明白，这是张建军给自己挖好的坑，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囊中羞涩，这二百四十块大洋砸下去，无异于割肉。
张建军此刻心里盘算得精：若是掏出这笔钱，他在院里便是懂规矩、仗义疏财的好爷；可要是硬着脖子不给，难保哪个记仇的刺头不去派出所举报，到时候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工资缩水，物价却涨，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哪能这么轻易撒手？
易中海目光扫过众人，眉头紧锁，试探道：“这报酬，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