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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191章 赏你一双新靴子好让你离开泥地-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91章 赏你一双新靴子好让你离开泥地
    梁乙伏法后的第三日,朝堂上终于没人再说旧堤巡哨册太厚了。

    也没人说岳飞管鸡鸭牲口不成体统。

    他们换了说法。

    “岳飞屡立微功,识伏守令,又能安归民、训乡勇,臣以为,不宜久困旧堤泥地。”

    说话的是礼部一名侍郎。

    人长得清瘦,说话也很柔。

    不急,不逼,不像先前那些一开口就要拆锣哨的人。

    他甚至先夸岳飞。

    夸得很顺耳。

    “此等少年,若只在旧堤看锣绳、查草结,未免埋没。”

    “臣请调岳飞入京,暂隶殿前班直,观禁军大仪,习军礼,见天子兵威。”

    “待日后再用,根基更正。”

    殿中不少人点头。

    这话听着太像好意。

    岳飞升了。

    从旧堤巡哨小校,调入京中班直。

    离天子近。

    离泥地远。

    还不算掌大兵,不犯忌讳。

    赵桓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按着案边。

    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这话确实不好听出毒来。

    旧堤巡哨小校,不是什么大官。

    岳飞如今有功,把他调入京中,似乎也合情理。

    赵桓看向李纲。

    李纲低头看着那封奏章,眉头没有动。

    种师道咳了两声,眼皮半垂。

    韩世忠不在殿中。

    岳飞更不在。

    赵构却在。

    他站在宗室班中,听到“入京班直”四个字,心里先是一松,随后又猛地一沉。

    松,是因为这条路看起来安全。

    岳飞若在京中班直,看得见,管得住,离边远。

    沉,是因为他这几日已经知道,旧堤那本巡哨册不是小事。

    岳飞若离开,锣还在,册还在,人也还在,可那根刚长出来的筋,可能会软下去。

    礼部侍郎还在说。

    “陛下爱才,天下皆知。”

    “正因爱才,更当拔其出泥。”

    “少年若久与乡勇、归民、村妇、脚夫为伍,恐眼界难开。”

    这句话一落,赵桓抬了抬眼。

    殿里微微一静。

    赵桓问:“旧堤的乡勇、归民、村妇、脚夫,低了?”

    礼部侍郎脸色一变。

    “臣绝无轻贱之意。”

    赵桓看着他。

    “朕知道你会说绝无。”

    他把奏章拿起,又放下。

    “你说岳飞久在旧堤,眼界难开。”

    “朕问你,岳飞在旧堤看见了什么?”

    侍郎一顿。

    “锣哨、村务……”

    赵桓打断他。

    “他看见金兵如何用火油烧后仓。”

    “看见投金向导如何拿亲娘作饵。”

    “看见归民如何一听马声就蹲下。”

    “看见被胁之人为何不敢报。”

    “看见一个草结不能定罪,一封信能吊住三户人家。”

    “看见锣绳松了,夜里可能死一村。”

    侍郎的头低了下去。

    赵桓声音并不高。

    “这些,不算眼界?”

    殿中没人说话。

    种师道这时才睁开眼。

    “殿前班直好。”

    老将忽然开口,众人一愣。

    种师道继续道:“靴子干净,甲也亮。”

    “走起路来,响。”

    他说到这里,咳了一声。

    “可岳飞现在缺的不是会把靴子擦亮。”

    “他缺的是继续知道泥有多深。”

    赵构听到这里,终于出列。

    “陛下,臣有一言。”

    赵桓看向他。

    “说。”

    赵构低头道:“岳飞可赏,但不宜离旧堤。”

    礼部侍郎看了他一眼。

    赵构没有管。

    “孙满仓、赵二尚未归,旧堤疑民册刚立,梁乙虽死,其旧线未必全断。”

    “岳飞熟旧堤人心、锣哨、归民、疑民、河湾、旧河埠。”

    “此时调离,归民会不安,乡勇会散神,正副双册也会空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句更难说的话,在喉咙里卡着。

    他怕岳飞。

    但更怕自己因为怕,把岳飞从该长根的地方拔走。

    他咬牙道:

    “臣以为,若要赏,不如赏其事。”

    “让他继续查孙满仓、赵二,给他名分,给他人手,给他边界。”

    “莫只给他一双新靴子。”

    这句话一出,连种师道都看了赵构一眼。

    赵桓也看着赵构。

    赵构的脸色有些白,却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来后,帝王殿那块半壁功罪碑会听见。

    将来的自己,也会听见。

    赵桓沉默片刻,忽然问礼部侍郎:

    “你说入京班直,谁接旧堤巡哨?”

    侍郎早有准备。

    “可由开封府增派吏员,另以禁军小校代之。”

    “禁军小校去过旧堤吗?”

    “可去学。”

    “归民认他吗?”

    “日久自然……”

    赵桓摇了摇头。

    “孙满仓媳妇每日看查进展,她认谁?”

    侍郎答不上来。

    “柳芽儿娘是谁从废窑抬回来的?”

    侍郎还是答不上来。

    “梁婆子门前,是谁没让她跪?”

    殿内更静。

    赵桓把奏章放到一边。

    “岳飞该赏。”

    “但不调离旧堤。”

    “加旧堤北路探归差遣。”

    “仍归第一营,仍受李纲总辖,种师道军令节制,韩世忠可督其军务,赵构以归民册协同。”

    “给十名熟路老卒,二十名乡勇,三名开封府书吏,许其查孙满仓、赵二未归线。”

    “不得私越深追。”

    “不得因救人空旧堤。”

    “有功照赏,有过照罚。”

    赵桓看向殿下众臣。

    “这叫赏其事。”

    “不是赏一双干净靴子,让他离开泥。”

    这道令传到旧堤时,阿石先炸了。

    “岳头儿又升了?”

    岳飞接过令书,自己看了两遍。

    旧堤北路探归差遣。

    查孙满仓、赵二。

    不许深追。

    不许空旧堤。

    他没说高兴,也没说怕。

    只是看向旧堤北面。

    那边风很冷。

    孙满仓和赵二还没回来。

    孙满仓媳妇得知消息后,抱着那块衣角来了。

    她站在岳飞面前,眼睛红得厉害。

    “岳小校,这回……是不是能往北找了?”

    岳飞没有说一定能找回。

    他不敢说这种话。

    他只接过那块衣角,看了看上头的针脚。

    “我会查。”

    孙满仓媳妇嘴唇抖了抖。

    “查不到也写?”

    岳飞点头。

    “写。”

    她这才慢慢把衣角收回怀里,像收一块命。

    旁边赵二的兄弟也来了。

    他没哭,只问:

    “我能跟着去吗?”

    岳飞摇头。

    “不行。”

    那人急了:“那是我哥!”

    岳飞看着他。

    “所以你更不能去。”

    赵二兄弟眼睛一下红了。

    岳飞道:“你去,若看见他受苦,你会冲。”

    “你一冲,别人也会冲。”

    “你哥救不回来,旧堤还要死人。”

    赵二兄弟攥着拳,很久才松开。

    “那我做什么?”

    岳飞想了想。

    “看查进展。”

    “若我写得不清,你问。”

    赵二兄弟愣住。

    “就这个?”

    “这个也难。”

    这话把他堵住了。

    他最后点头。

    “行。”

    夜里,岳飞坐在巡哨屋里,把旧堤巡哨册、归民册、疑民册、正副双册都摊开。

    孙满仓。

    赵二。

    郭三弟弟。

    左手缺指汉儿虽死,可他生前说过几个地名。

    旧河埠。

    废窑。

    北边柴场。

    黄河旧渡旁的一处破马栏。

    岳飞一条条看。

    张小乙坐在旁边,给他指出哪些地方有金营柴灰味。

    王二木在地上用树枝画车辙。

    阿石看得头大,却没有喊累。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守着等金人来。

    他们要往北找人。

    不远。

    不深。

    但那一步,已经越过旧堤原来的边。

    韩世忠靠在门边,看着岳飞半天,忽然道:

    “新靴子呢?”

    岳飞一愣。

    “什么?”

    韩世忠笑道:“朝堂没赏你?”

    岳飞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旧靴。

    靴底全是泥,边角还破了一块。

    “没。”

    韩世忠啧了一声。

    “挺好。”

    阿石问:“为啥?”

    韩世忠道:“新靴子舍不得踩泥。”

    岳飞低头看着那双旧靴,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