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军再次进东墙时,木盾车还是那几辆。
有的外皮焦黑。
有一辆轮子换过。
还有一辆侧面明显补了新木。
宋军隔着老远都认得出来。
“还没烧完?”
年轻兵忍不住骂。
老卒道:“你昨日的枪坏了,不也修?”
“我巴不得他们不修。”
“我还巴不得他们都回家。”
话没说完,炮声先落。
东墙废墟前炸起灰。
这一次元军已经把路平得更好了。
木盾车推得比上一轮快。
第一辆越过旧墙线时,几乎没卡。
第二辆也一样。
守军脸色都不好看。
前几日宋军夜里出去挖的沟。
白挖了一半。
元军用几天时间一点点填。
如今重车都能走。
“火油?”
军官问。
后面答:“七八罐。”
太少。
“先留。”
第一辆车靠近第二线。
元军开始往前送土袋。
宋军弓手不射车。
只盯人。
可木盾车挡得实。
人露出来少。
第一轮箭下去。
倒的人比前几次少。
这就是元军磨出来的变化。
他们也学会少把人暴露在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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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袋越扔越多。
浅壕很快被填出一条路。
宋军之前抢拉土袋的办法也不好用了。
元军在袋上加了短绳。
扔过去以后,后面的人拉着另一头。
宋军钩住。
两边一扯。
袋子破。
土直接撒壕里。
反而更难拖。
一个宋军军官看得骂:“他们连袋子都改?”
老卒没说话。
只让人准备长枪。
壕被填是早晚。
既然拖不回来。
就等人过。
第一批元军盾兵踩着散土上来。
脚下还是软。
但没以前那么容易摔。
宋军长枪压。
元军短矛迎。
前面几个人一倒。
后面立刻缩到盾车旁。
不再死命往前挤。
守将站在后面看。
“他们也不急。”
军官道:“他们现在有人、有路、有车。”
“为什么要急。”
这话说得人心里发凉。
宋军最缺的是时间。
元军现在却像是舍得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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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第一辆木盾车推进到土坎前。
宋军终于用火油。
两罐。
一罐砸在车顶。
湿皮只冒烟。
第二罐砸在轮边。
火起来。
元军早准备了沙土。
几个人从车后往前倒。
火被压下去大半。
“再扔!”
年轻兵喊。
旁边老卒按住他。
“剩几罐?”
“六。”
“后面还有车。”
年轻兵咬牙。
没再喊。
第二辆车这时也过来。
两辆并排。
把正面挡得更严。
宋军箭的作用被压到最低。
元军开始拆土坎前的木桩。
每次只出来几个人。
拆几下就缩回车后。
宋军想射。
很难。
这仗突然变慢。
慢得人更急。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防线被一点点拆。
冲出去又不行。
守将最后下令:
“投石。”
不是大炮。
是城里剩下的几架小型抛石机。
原本用来打外面。
现在调到街后。
距离近。
往木盾车后砸石。
石头不大。
砸不烂车。
但能砸人。
第一发偏。
第二发落车后。
元军几个人倒。
第三发又偏。
效果有限。
可至少让他们不敢一直挤在车后。
木盾车推进速度终于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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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
东南巷突然也响。
元军在那里同时进攻。
不是大攻。
却足够让守军不能抽人。
北侧炮石还在落。
三边一起。
樊城守将站在第二线中间,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一个军卒跑来:
“东南巷要人!”
“多少?”
“一百!”
“给五十。”
“他们说五十不够!”
“我这里也不够!”
军卒只能走。
没一刻钟。
北侧又来人:
“北墙砸塌女墙两丈!”
“人呢?”
“死伤二十多。”
“墙体?”
“主体还在。”
“先补土袋。”
“要不要调兵?”
“不调。”
命令一条接一条。
没有一条让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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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前。
东墙第二线终于被元军压进半边。
第一排木栅全毁。
浅壕基本被填。
宋军退到后面的短墙。
再退。
就是真正街巷。
这一次守将没有等全线乱。
提前喊:
“第一队退!”
前排边打边走。
新兵有人一听“退”就转身跑。
老卒一把揪住。
“背对着跑个屁!”
“转过来!”
“慢慢退!”
年轻兵脸白。
转身。
盾朝前。
一步一步。
元军也没猛追。
他们怕宋军内街还有埋伏。
正是这点犹豫。
给了守军撤回短墙的时间。
等天黑。
元军没有继续。
第二线前半被占。
后半还在宋军手里。
中间只隔几十步。
两边甚至能听见对方说话。
一个元军在远处喊什么。
宋军听不懂。
年轻兵问:“他们说啥?”
老卒道:“大概说饿了。”
“你怎么知道?”
“我也饿。”
周围几个笑了一声。
笑完。
后面送来一锅稀粥。
每人喝半碗。
没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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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宋军想再挖一条短沟。
可地已经不够了。
再往后。
就是一排民房。
有人还住。
军官问:“搬吗?”
守将看着那些屋。
“搬。”
又搬。
城里百姓现在听见“搬”字。
已经不骂得那么凶。
一个妇人问军卒:
“往哪?”
“城南。”
“上次我们从城东搬这里。”
“我知道。”
“城南再打呢?”
军卒没答。
妇人也没逼。
抱孩子。
收被。
赶紧走。
屋子空出来。
门板拆。
家具搬。
墙后挖沟。
天快亮时。
新的第三线勉强出来。
军官站在那儿。
回头看。
原来的东墙已经离得很远。
木盾车就在那片废墟里停着。
一辆也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