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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帝王殿:开局审判亡国昏君- 第711章 城里先病起来-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711章 城里先病起来
    樊城里最先撑不住的,不是北侧那道残墙。

    是人住得太挤了。

    东南巷又往里退了半条街以后,从前住四五户人的院子,常常塞进十几户。廊下躺伤兵,柴房里住老人,连后院堆杂物的棚子都铺上了草席。

    白日还能开门透气,夜里门一关,屋里全是汗味、血腥味和药味。

    更麻烦的是水。

    废酒坊后面那口井前两日就有些浑,开始只是泥多,后来井水里渐渐有了一股怪味。

    军医让人烧开再喝。

    可烧水也要柴。

    城里如今连断门板都舍不得随便劈。

    清早,第一个孩子开始上吐下泻。

    到了午前,同一处院里已经躺下五六个人。

    “别都往伤兵院送!”

    军医站在巷口,嗓子已经哑了。

    “伤兵院也挤不下!”

    有人抱着孩子急得直哭:“那去哪?”

    军医抬头四处看了一圈,最后指向一座已经搬空的小祠堂。

    “先抬那里。肚子不好的跟刀箭伤分开!”

    旁边一名军卒问:“药呢?”

    军医没有立刻答。

    药是有的。

    昨夜刚送进来一批。

    可那批药原本是给北侧、东墙和东南巷的伤兵准备的。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没力气哭的孩子,骂了一句。

    “拿。”

    军卒愣了愣。

    “拿多少?”

    “先拿能用的!”

    “北边要是再打——”

    军医猛地回头:“那你让这几个先死?”

    军卒不说话了。

    药箱被抬走一只。

    到了下午,守将才知道这件事。

    他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脸色比听见缺箭时还难看。

    伤兵少一支箭,可能死在墙上。

    城里的人连水都喝不下去,也一样会死。

    “井封了吗?”

    “还没。”

    “为什么不封?”

    旁边军吏苦着脸:“封了,这一片几千人往哪打水?”

    “别处呢?”

    “远。南边几口井也排满了。”

    守将走到那口井边。

    井口围了一圈人。

    木桶刚落下去,打上来的水确实发黄。

    一个老妇人捧着碗闻了闻,又倒回桶里。

    “这水不能喝。”

    后头的人立刻骂起来。

    “不能喝也得喝!”

    “我家孩子昨日就拉得起不来了!”

    “那你让我们渴死?”

    几句话就吵成了一团。

    军卒想挤进去,被几名妇人顶得进不去。

    守将看了一会儿,突然喊:“都停。”

    没人理。

    他走到井边,一把夺过木桶,自己舀了一碗。

    井水有股土腥味。

    还有一点说不出的臭。

    “封。”

    这一次,周围一下安静了。

    一个男人急了:“封了我们喝什么?”

    “去南井。”

    “南井一天排到夜里!”

    “再找井。”

    “城里哪还有井?”

    人群里忽然有人说:“有。”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他不是军卒。

    这些日子一直帮着搬土袋。

    “东边旧染坊后院,以前有一口井。十多年前塌过,后来拿石板盖了。”

    有人认出他。

    “那口井早废了!”

    “废的是井台。”老汉道,“底下有没有水,我不知道。”

    守将立刻问:“在哪?”

    老汉指了方向。

    不到半个时辰,一队人赶到旧染坊。

    后院早就空了。

    地上堆着碎瓦、破缸和半截倒塌的墙。

    老汉蹲下找了很久,最后用锄头敲了敲一块大石板。

    “这儿。”

    军卒围上去。

    “挖。”

    几把锄头下去,泥土被一层层扒开。

    半个时辰后,石板边缘露了出来。

    再往下,果然是井。

    可井里全是烂泥、枯叶和不知多少年前掉进去的杂物。

    有人泄气:“这也能喝?”

    老汉已经脱鞋卷裤腿。

    “先掏。”

    军卒一把拉住他:“你多大了还下?”

    “这井我小时候打过水。”

    “那也不能下。”

    最后下去的是两名年轻人。

    上面的人用绳吊桶,一桶一桶往外清泥。

    挖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碎瓦、烂木、死耗子的骨头,甚至还有半只破鞋。

    围观的人脸都绿了。

    可到了傍晚,井底终于慢慢渗出清一点的水。

    很少。

    一瓢下去,要等一阵才能再涨上来。

    老汉蹲在井边看了很久。

    “水脉还没死。”

    这句话很快传了出去。

    来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军卒不得不在巷口拦着。

    “现在不能喝!先清!”

    有人不肯走。

    干脆坐在墙边等。

    守将看着那些抱着水罐的人,转身问军医:“还要什么?”

    “干净布。”

    “还有?”

    “盐。”

    “还有?”

    军医指着脚下污水横流的沟。

    “人太多,脏东西都堆在一块。找地方挖坑,别让什么都往井边流。”

    守将没问这是军医的事还是谁的事。

    他直接叫来军吏。

    “城里还能干活、又上不了墙的人,全挑出来。挖沟、清脏水、守井。”

    军吏低声道:“给粮吗?”

    “干活就给。”

    “粮也不多。”

    守将看了他一眼。

    “人病倒了,吃得更少?”

    军吏闭嘴去办。

    夜里,北侧又落了两轮炮石。

    东南巷也响过一次喊杀。

    可这座旧染坊里,几十个人还在围着一口废井掏泥。

    有人轮班摇绳。

    有人提水。

    有人把挖出来的烂泥一筐筐背走。

    那个老汉一直守到半夜。

    有人劝他去睡。

    他摇头。

    “我家孙子也在等水。”

    快到天亮时,井水终于比白日清了一些。

    军医舀了一碗,让人烧开。

    老汉盯着火上的小锅。

    “能喝了?”

    军医没敢把话说满。

    “先给病的人试。”

    老汉点头。

    外面忽然又有人跑来。

    “东南那口井也开始浑了!”

    院里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军医看着刚刚清出来的这口旧井,脸色一下沉了。

    樊城能往里退。

    人也能往里搬。

    可水,未必跟着他们一起往里。